“你们肯定没有见过这两种药吧?”李宁从办公室里拿出乙氧苯柳胺软膏和三苯双脒肠溶片两盒药,一个治疗皮肤病、一个治疗寄生虫病。“我们花了20多年功夫,几位老科学家相继过世,才拿到国家一类新药文号。”
上世纪80年代初,新华研究院开始涉足创新药物研究。“企业自己去筛选化合物、研究新药,非常难!”李宁说,“国家的创新资金主要集中在科研院所,企业不具备资金、人员、研究设备等方面的优势。”老院长当年搞创新药物的开发思路是从科研机构或者大学的论文、学术报告中寻找新药苗头,早期签订转让合同。然后,企业向研究机构注资,共同研发新药。“让企业成为自主创新主体非常难实现。而在国外,企业是创新主体。”
20多年来,这条思路一直主导着新华制药研究院的新药研发方向。
上世纪90年代初,沈阳药科大学发现乙氧苯柳胺对治疗皮肤病有效。新华研究院得到这一信息,认为这个药前景不错,于是与沈阳药科大学签订了转让合同,进行后续开发。1997年,该药拿到国家一类新药证书,2001年获得新药正式生产批号。
“三苯双脒比乙氧苯柳胺还要早几年找到。”李宁告诉记者,1986年,中国预防医学科学院上海寄生虫病研究所筛选出治疗寄生虫有效的三苯双脒。1993年前后,新华研究院介入后续开发。2004年,研究院拿到三苯双脒的国家一类新药证书。
“20多年前,人们卫生习惯差,寄生虫病发病范围广、涉及人群多。”面对如此“良好”的市场前景,研究院将该药纳入早期开发的新药范围内。“三苯双脒拥有三项国家发明专利,经过三期临床试验,疗效很好。只是没想到研发会花这么多时间。”李宁说。
“这个药完全是中国人自己发明、创造的。”李宁自豪地说。遗憾的是,发现三苯双脒的老一代科学家没有等到这一天,“姚润华、成宝珠等人在20余年间相继过世了。”
记者了解到,近年来,新华制药每年投资约8000万—9000万元研发新药,发现了七个有效化合物,但最终只有两个做成了一类新药。
人才结构无力支撑新药研发 1982年,李宁大学毕业来到新华制药,20多年目睹了八位正副院长先后离职,六七十位技术人员跳槽。
“企业研发机构的能力与水平无法同科研院所相比,因此,新华研究院只能把有限的新药研发能力,投在仿制药开发和工艺研究上。”李宁说,好不容易拿出了新药,作为生产原料药的国有龙头企业,受经营、销售思路局限,仿制药上市后并未产生出响当当的牌子。经济效益不好,待遇和创业环境相对较差,八位副院长先后离职。不少科研人员找到好题材就纷纷下海了。
企业的研发队伍本来薄弱,人才一再流失,成了李宁心头的一个伤痛。“一位美国药学专家问我,你们研究院有多少博士后?我只能回答,一个都没有。”据了解,目前新华制药研究院人员以本科生居多,研究生次之,仅有一位博士。
“这样的人才队伍不足以支撑新药研发。”该研究院博士郑中辉告诉记者,不足百人的研究团队只能做仿制药的工艺研究,而临床、药学、药物代谢等方面的研究只能花钱找外面人搞。郑中辉说,国外新药研发团队非常庞大,一般都有数十位科学家参与,而且人员固定,专业性非常强。
“他们筛选化合物的文字资料就可以装一卡车。”郑中辉形象地打比方。国外已形成了新药研发的良性机制,一代代延续下去。
李宁说,新药研发、生命科学不同于计算机技术,一两天就能出新品,“有时需要几代人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