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就在我们身边，与我们息息相关。很多概念耳熟能详，但大多不明就里，原因在于通过中医教材了解的中医学，是被儒家与西医思维方法改造了的、脱离了固有的理论内涵。这是造成中医是否科学的百年存废之争的根本原因。那么，中医学到底是怎样的一门学问体系呢？我们不妨就《黄帝内经》构建的中医学中的阴阳、五行、脏腑、取象比类、经络、辨证论治、天人合一等基本概念入手，粗略了解一下中医学体系的整体脉络。

阴阳，分为先天阴阳与后天阴阳。后天阴阳就是所谓“对立统一”，是人类认识事物的根本方法，要认识必先比较、区别，由此产生阴阳这样成对的相对的概念。阴阳可以代表任何被认识事物的有差别的甚至拮抗的两个方面，都是相对（相比较）而言的。孰阴孰阳要看你想用哪种属性作比较。至于先天阴阳则是绝对的，生命体永远以阳为主导，而无生命体永远以阴为主导。先天阴阳是宇宙间两种根本势力，阳是秩序化，阴是混沌化。说到底阳就是“负熵”，阴就是“熵”，这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即熵定律，是物理学中一条极为重要的基本定律。

五行，是揭示事物运动规律的学说。先贤认识到一个事物的存在、变化是另一事物存在、变化的先决条件，则前者制约后者，演化出生克的普遍联系和相互作用关系，进而把具有相同属性的事物加以归类，木、火、土、金、水。控制论认为，普遍联系和相互作用的事物和现象，其性状、特征、时空运动，呈现相对应关系，谓同构对应性，中医的取象比类正是这一原理的应用。在医学上，五行把事物的周期或过程分为生、长、化、收、藏5个阶段。因为，任何事物都是有始有终的过程或周期，所以，任何事物都具有木、火、土、金、水5种“气质”。借用西医模式的红血球来说明一下，把红血球120天的生命周期按五行分5个阶段。它是在将要开始消退的时候细胞核消失，才有了携氧功能，其“气质”属于第四个阶段（或称相位），即五行的“金”行。所以，“气之本”、“司呼吸”的“肺”属“金”。五行臧象学说，反映的是生理、病理的时间机制。因为目前尚难被西医所认识与接受，所以，如此重要的思想反而成了被批判的重点。

脏腑，中医的脏腑不同于西医的组织器官，都是虚拟的，或称“虚指”，只是借某种解剖所见而代其名称。器官说是把身体的各种功能按其规律分成若干个系统，这些系统以解剖所见的器官来命名，也就是把这些器官当做一种符号，构建了一个以五脏即五大系统为基本框格又有细化子系统的图框模型。中医与西医的同一概念具有不同的内涵，如“筋”是指运动功能、“骨”是指支持功能、“皮毛”是指防卫功能等等。需要强调的是，作为信息输入与输出部件的五官七窍，虽然其实指成分明显，但仍为虚指感念。如“鼻”，根据《内经》所述，其功能至少应该包括嗅觉中枢和部分免疫功能，而不仅仅是解剖学的鼻腔。两千多年前的中华先民，在“黑箱论”还没有出现的时代，却成功地运用了这种方法，研究、认识人体这个庞大繁杂的巨系统。《内经》对人体的生理病理的描述就是一个化繁为简的“图框模型”，它与真实的解剖不同，是理所当然的，与西医生理病理的不同才是中医学的优势。在没有解剖学的情况下，中医理论与临床已经卓有成就了，那个时候西医解剖学连萌芽还没有呢。

中医的形体说，是说体表的任何一个可分辨的局部都是整体的缩影，局部的每个点都分别对应着身体的某个部分，这就是人体的“自相似性”或“全息性”。中医主要是把生物具有的全息现象，即系统信息在体表的表现，应用到诊断与治疗上。中医的器官说、形体说，是用机械联系方式阐述其功能信息系统彼此之间联系的。

经络，是《内经》构建的人体生理病理在空间上的联系机制。经络的生理功能，是调节人体各个部位阴阳的，使之维持在常规的平衡状态。经络论，把人体分成几个空间区块，这些区块的差别在于它们的阴阳强度不同，即它们的阴阳比值不同。笔者提出一个假说：经络应该是一种“影子”，是大脑中某个事件通过神经为媒介，投放到全身的一种“影子”。这个事件，并非大脑中的某种组织结构或某种功能，而是个体进化（发育）过程在大脑中的“存档”记录，这一记录正是太阳自组织形式的信息在人体的转录。也就是说，经络论中的六经（十一经）应当是个体进化（发育）的路线图，保存在大脑中，需要时就调用。因此，笔者倾向于把《内经》固有理论与信息学、脑科学及组织胚胎学结合在一起的研究方向。

气化论，用系统方法阐述仅有的4个概念——精、气、神、形相互之间的关系。精，可称之为元精，指生命的先天生存能力；气，这里专指元气，是所有器官后天活动功能的总和；神，可称为元神，它不是“心藏神”那个“神”的概念，而是识神、魂、魄、意、志的总和，是生命的最高体现；形，指所有形体器官四肢百骸的统称。

辨证论治的“证”，中医特指患者疾病症状群所表现出来的某种规律性病理机制，系统地分别归纳为若干类型，作为识别疾病的方法及辨证的依据。如八纲辨证（主要是定性质）、卫气营血辨证（主要是定层次）、三焦辨证（主要是定部位），均属类征定式。这种定式就像围棋定式一样，有限的定式可以无限地变化，这种方法不属于自然科学范畴，而属于运筹学范畴。

“整体思想”是中医学的灵魂，从整体出发，而不是从局部出发，是中医学的根本思想。这个整体，不仅把人体看作是一个整体，更把人与自然看作是一个有机的整体。用于阐述天人关系的五运六气学说，体现的就是天人合一的整体思想。五运六气揭示了太阳系天体运动引发太阳特别是太阳黑子对地球气候与人体的生理、病理影响有着紧密关系，直接奠定了中医臧象学说、经络学说的理论基础。

《内经》构建的中医学体系，是由5种理论和4个部分构成的，形器论、藏象论、经络论、气化论和阴阳论，其中阴阳论分别与前4论结合，构成中医基础理论的4个部分，简称“四部五论”。四部五论就是建模，一个图框模型，这个模型以形器论为核心，所有概念通过物质的机械关系，并以臧象论的时间机制与经络的空间机制联系，无论生理、病理的功能或症状表现都以形器论中的虚拟的形体器官为根本体现。在这一模型中，现代科学的一些崭新科学理论，我们常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无论是系统论、控制论、信息论、自组织论、耗散结构论、全息论、拓扑学、混沌学、运筹学。足以证明，古老的中医理论绝没那么简单，在其古老的形式中却时时闪烁出睿智的光芒。

这个中医固有的理论体系，具有确切的概念、严谨的逻辑、“在包含一些任意元素的一个模型的基础上，准确地描述大批的观测，并对未来观测的结果作出确定的预言”，对其推论具有可以证实或证伪的属性。无论科学定义的内涵是指知识、学问，还是指自然科学关于形式逻辑加可重复验证的方法，中医学都符合这一定义，那么，中医学就必然是一门科学。只是中医学不同于西医学，是一部非解剖医学而非系统医学理论，是一部临床医学而非基础医学理论，对人体的生理、病理反映的功能信息不仅从机械的角度加以联系，更是从空间、时间角度去认识，并把这种认识行之有效地应用到临床操作层面上。就这种认识而言，也是极具前瞻性的。人体是宇宙间最为复杂的巨系统，从古至今任何对人体的认识包括中医都是肤浅的，从任何角度认识人体都是可能的。任何一个角度的认识对其他角度的认识都没有排他性，如果带有排他性就意味着这种认识的局限与封闭。中医的理论体系具有极大的包容能力，对任何正确的理论都可接纳包容，使它成为中医理论的一部分。（陈功 于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