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文，是汉语中的一种修辞现象。就是在相邻的几个句子中，采用同义词来表达相同的意义，以协和音响、避免词语的单调、重复。这种修辞手段，古人叫做“变文”。在文言文中，使用变文手段，比现代文章更普遍。所以对变文现象有一定的了解，也是学好古典医籍必备的基础知识。《内经》是我国现存医学文献中最早的一部典籍，堪称中国医药学的活水源头，是历代学习中医不可不读的一部经典著作。由于《内经》的成书年代较早，约成书于春秋战国时期，系用先秦文字著成，其中保留了许多古代汉语的特殊语言现象，如通假、重言、词类活用、变文、韵文等。本人在学习过程中深刻体会到《内经》语言的丰富多彩，掌握其语言规律、语法现象对于准确、深刻地理解经旨的重要性。对《内经》中的通假、重言、韵文、词类活用等语言现象已经有了许多比较系统的论述，而对于《内经》中变文现象研究的却不是很多，至今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本人不揣愚陋，将学习《内经》过程中的发现的一些变文现象总结于下，希望能够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引起对《内经》中这一语言现象的重视。

1动词的变文现象

动词的变文现象在《内经》中运用的最多、最为广泛。如《素问·阴阳应象大论》：“阳化气，阴成形”之中的“化”即“成”，“成”即“化”，两者都是“化生”的意思。即阳化生气，阴化生形。《灵枢·本藏》：“卫气者，所以温分肉，充皮肤，肥腠理，司开阖者也。”句中“充”和“肥”都是“滋养”的意思。《素问·举痛论》：“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善言古者，必有合于今；善言人者，必有厌于己。”句中的“验”“合”“厌”三词都是“符合”的意思。《素问·风论》：“以春伤于风者，为肝风。以夏丙丁伤于风者，为心风。以季夏戊己伤于邪者，为脾风。以秋庚辛中于邪者，为肺风。以冬壬癸中于邪者，为肾风。”句中的“伤”和“中”为变文，都是“感受”的意思。《素问·平人气象论》：“春夏而脉瘦，秋冬而脉浮大，命曰逆四时也。风热而脉静，泄而脱血脉实，病在中脉虚，病在外脉涩者，皆难治，命曰反四时也。”句中“逆”和“反”都是“违背”的意思。再如《素问·上古天真论》：“中古之时，有至人者，……去世离俗，积精全神”。句中的“离”即“去”，都是“远离”的意思，“全”即“积”，都是“保全”的意思。

2名词的变文现象

如上《素问·风论》：“以春伤于风者，为肝风。以夏丙丁伤于风者，为心风。以季夏戊己伤于邪者，为脾风。以秋庚辛中于邪者，为肺风。以冬壬癸中于邪者，为肾风。”句中的“风”和“邪”即属变文，都是指“风邪”。再如《素问*上古天真论》：“中古之时，有至人者，……去世离俗，积精全神”。句中“世”和“俗”都是指“尘世俗事”；“精”和“神”都是指“精神”。

3虚词的变文现象

不仅实词有变文现象，很多虚词也有变文现象。如《灵枢·本神》：“随神往来者谓之魂，并精而出入者谓之魄。”句中介词“随”和“并”也是变文，都是“跟随”的意思。再如《素问·平人气象论》：“太阳脉至，洪大以长；……阳明脉至，浮大而短。”句中“以”和“而”也是变文，都是表示并列的连词。《灵枢·周痹》：“愿闻此痛，在血脉之中邪?将在分肉之间乎?”句中的语气词“邪”和“乎”也是变文，都表示疑问语气。

由此可见，变文所使用的词语是本来有差别的近义词，但在此处都作等义词用了。它的作用是力求避免语言单调、重复。所以分析这些词语，就不能去辨析它们的“异”，而只能求它们的“同”，这是对待“变文”中近义词的基本原则。掌握了变文的运用规律，在医籍训诂方面也有一定的意义。如《素问·四气调神大论》中有这样一段话“道者，圣人行之，愚者佩之。从阴阳则生，逆之则死，从之则治，逆之则乱。”对于句中的“佩”字，王冰注曰：“圣人心合于道，故勤而行之。愚者性守于迷，故佩服而已。”王冰将“佩”解释为“佩服”，犯了望文生义的错误。其实文中有几处变文现象，如“从”即“行”，都是“顺从”“施行”的意思。“佩”与“背”、“悖”相通，与下文的“逆”字也构成变文关系，都是“违背”的意思，而不是“佩服”之意。正如丹波元简云：“冰说非也。佩，背也。古字通用。果能佩服于道，是亦圣人之徒也，安得谓之愚哉。”吴(山)/(昆)亦云：“佩与悖同，古通用。愚者性守于迷，故与道违悖也。”

可见《内经》通过大量运用变文，使单调、枯燥的医学语言变得生动、活泼，更加形象化，增强了语言的表达能力，取得了较好的修辞效果，使医理表达的更为充分深入。不明此理，连王冰这样的一代宗师也会望文而生义。由此可知，变文确是《内经》中不能被忽视的一种语言现象。

本文得到谭一松教授的指导，谨致谢意!■

收稿日期：1999-07-09；

修订日期：1999-0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