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女性,45岁,因间断喘憋、痰中带血10余年,加重20余天于1998年12月30日急诊入院。患者10余年前始间断于劳累、感冒或接触烟雾等后发作喘憋、咳嗽、咳白痰,有时痰中带暗红色血,量不大,喘憋与活动有关,经服抗炎、平喘等药物或中药可缓解。曾在外院诊为“支气管哮喘”、“支气管扩张”等,未行特殊治。入院前20余天因受凉后喘憋发作,伴咳嗽、咳白色泡沫样痰,痰中带有少量暗红色血,逐渐加重,不能平卧。在外院予吸氧、头孢噻肟、氧氟沙星(商品名:奥复星)等抗感染及氨茶碱、特布他林(商品名:博利康尼)、地塞米松等平喘治疗,症状无缓解。遂转来我院急诊。急诊查血白细胞7.2×109/L,血气分析:pH 7.348,动脉血二氧化碳分压(PaCO2)63 mm Hg(1 mm Hg=0.133 kPa),血氧分压(PaO2)37 mm Hg,胸片示:“两下肺纹理模糊,右下肺可见片状阴影”,诊为“哮喘持续状态、肺部感染”,给予头孢三嗪、克林霉素等抗感染,并予吸氧、琥珀酸氢化考的松每天600 mg、氨茶碱等平喘及对症、支持治疗,患者喘憋症状略有缓解。为进一步诊治收入院。追问病史发现,患者9岁以来面部及鼻两侧出现高于皮肤淡棕色丘疹,躯干部高于皮面的皮肤结节样皮损。面部皮损曾在外院诊为“皮脂腺瘤”,予外用药、中药等治疗无明显效果。皮损逐渐增大,并出现指(趾)甲旁结节样皮损。10年前因头痛剧烈在积水潭医院行头颅CT、脑电图均未见明显异常。月经13岁初潮,周期30天,每次1~2天,量少、色深。 妊4产1 ,人流3次,一子15岁,自幼患“脑瘫”、“癫痫”可全身大发作,智力障碍,生活不能自理。躯干及面部有与其母同样皮损。其父母、兄、姐无类似疾病史。入院查体:体温36.8℃,脉搏84次/分,呼吸25次/分,血压140/90 mm Hg。发育正常,营养中等,卧位,喘息状,神清,查体合作,全身皮肤粘膜无苍白、黄染、紫绀,面部鼻侧可见蝶形分布略高于皮面皮损,褐色,表面光滑,左上臂及右股外侧可见数处叶状色素脱失斑,背部可见三处高于皮面结节样皮损,直径1~3cm,表面凹凸不平,质软,皮色,无压痛。全身浅表淋巴结无肿大。桶状胸,叩诊双肺过清音,肺下界位于双侧肩胛下角线第10肋间。听诊双肺呼吸音低,可闻哮鸣音及大量湿性音,心界叩诊不大,心音遥远,心率84次/分,律齐,各瓣膜听诊区未闻杂音及附加音。腹平坦,无压痛,肝脾肋下未触及。无杵状指(趾)。双手指及双脚趾甲沟内可见3~5 mm大小指状隆起,表面光滑,红色,无压痛。入院后查血红蛋白160 g/L,白细胞13.4×109/L,分叶细胞0.85,单核细胞0.01,淋巴细胞0.14,血小板176×109/L,红细胞沉降率1 mm/1h,尿、便常规正常,血气分析:pH 7.371,PaCO2 75 mm Hg,PaO2 78 mm Hg,血氧饱和度(SaO2) 95%(鼻导管吸氧2 L/min),肝、肾功能及生化检查基本正常,心电图示:窦性心动过速,右房肥大,肢导低电压,T波低平。1999年1月4日胸片示:双肺弥漫点状、片状致密影,纹理增重,心影不大,肺动脉段稍凸。给予吸氧,头孢三嗪(商品名:凯塞欣)、氨苄西林+舒巴坦(商品名:凯德林)等抗感染及平喘、化痰治疗,患者喘憋症状逐渐缓解,仍咳嗽、咳痰,痰中带暗红色血。复查血红蛋白141~153 g/L,白细胞7.1~8.7×109/L,杆状细胞0.01~0.02,分叶细胞0.65~0.86,单核细胞0.01,淋巴细胞0.14~0.33,血小板154~179×109/L。血气分析:pH 7.346,PaCO2 46 mm Hg,PaO2 91 mm Hg(鼻导管吸氧1 L/min)。1999年1月11日胸片示:双肺纹理重,呈网状,以双下肺为主,斑片状致密影吸收(图1)。蛋白电泳、免疫球蛋白正常,抗核抗体谱(-),抗中性粒细胞胞浆抗体(-)。腹部B超示:肝、胆、胰、脾大小、形态及内部结构均未见异常,右肾8.6 cm×4.3 cm,左肾9.3 cm×4.5 cm,双肾皮质回声增强,内部结构不清,双肾分别可探及大小约1.3 cm×1.0 cm(右)及2.8 cm×2.0 cm(左)中等偏强回声团,考虑为错构瘤。肺功能检查示:通气功能严重减退,属阻塞型障碍;肺功能测定:肺活量轻度下降,残气量、功能残气量和肺总量均增高,有轻度肺气肿存在;流速-容积曲线异常,符合严重阻塞图形;弥散功能明显下降;支气管舒张试验通气改善率为12%。经皮肤科会诊考虑为“结节性硬化症”;眼科会诊为“双角膜云翳”。胸部CT示:双肺弥漫分布大小不一低密度囊性透光影,从1~20 mm不等,囊状影呈圆形,多边形,囊壁厚度>1 mm,肺内血管影稀少(图2,3)。头颅像示:蝶鞍上方2.3 cm近中线处可见一0.8 cm×0.6 cm不规则致密影,边界清楚。头颅CT示:侧脑室内室管膜下见数个大小不一、边缘清晰高密度结节影,右侧内囊后肢后部见有一局灶高密度影,增强后无强化,右侧放射冠及左侧脑室前角旁见局灶低密度灶,边缘不甚清晰,无占位效应,无强化。支气管镜下未见明显异常,未见出血灶。粘膜活组织检查病理示:粘膜慢性炎症。透壁肺活检病理示:肺组织可见多灶性新鲜及陈旧性出血,纤维素渗出,并见一区域平滑肌显著增生呈结节状,部分平滑肌有玻璃样变性(图4)。于1月22日起给予维A酸20 mg,每日3次,并于2月9日起加用三苯氧胺10 mg,每日2次继续抗感染、对症治疗。患者痰中带血停止,咳嗽、咳痰、憋气症状减轻。因经济困难,于2月21日自动出院。
临床讨论
章巍主治医师(呼吸内科)此病例的特点:(1)中年女性;(2)具有多系统损害,包括:呼吸系统、神经系统、皮肤、肾脏及生殖系统;(3)一子患同样疾病。因肺部症状就诊,按“哮喘”治疗效果不好,皮科诊断提示,患者的表现符合美国结节性硬化协会的诊断标准,故诊断为:结节性硬化合并肺部感染、阻塞型肺气肿,呼吸衰竭Ⅱ型。
结节性硬化是一种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性疾病。患病率约为1/6 000~1/9 000。可累及全身多器官组织,表现为错构瘤。临床表现包括:(1)皮肤表现;(2)眼部表现:常为视网膜错构瘤;(3)心血管表现:小儿多见,表现为多发性心脏横纹肌瘤;(4)肾脏表现:成人常有肾错构瘤,儿童常有多囊肾;(5)神经系统表现主要为脑内结节,症状为精神发育迟滞、癫痫、行为异常等。
结节性硬化的肺部表现少见(<1%)。病理为肺淋巴血管平滑肌瘤。主要特征为肺内充满含有异常增生的平滑肌纤维的囊状结构。异常增生的平滑肌可因不同的阻塞部位而引起气道阻塞、气体陷闭、肺大疱形成和气胸;咯血和肺含铁血黄素沉着;肺动脉高压和肺心病以及淋巴管堵塞和乳糜胸等不同的临床表现。肺部表现常始于30~40岁,女性占绝大多数,症状主要有呼吸困难(68%),自发性气胸(50%),咳嗽(27%)和咯血(27%)。临床上常被误诊为哮喘、慢支肺气肿和支气管扩张。高分辨率CT表现为弥漫的囊状改变,对肺结节性硬化(TSC)的诊断很有帮助。多数患者在肺功能检查中表现为中度至重度的气流阻塞,一氧化碳弥散功能中至重度下降,静息状态下低氧血症。肺脏受累的患者从肺部症状出现到死亡的平均时间是大约5年,其中86%死于肺部损害(59%死于肺心病,41%死于自发性气胸)。关于肺结节性硬化的治疗,一些作者认为肺结节性硬化的发病可能和肺内雌激素受体有关,于是尝试采用性激素疗法治疗。包括三苯氧胺、安宫黄体酮和卵巢切除术等。初步结果显示对部分患者有一定的疗效。此患者经三苯氧胺治疗时间过短尚需继续观察治疗效果。
朱学骏教授(皮肤科)结节性硬化症在皮科最常见,具有诊断意义的皮损有4种:(1)面部血管纤维瘤(Pringle皮脂腺腺瘤):见于90%患者,常发生于3~10岁,为散在的淡黄或淡红色丘疹,直径1~10 mm,高出皮面2~5 mm,坚实,表面光滑发亮,对称分布于鼻唇沟、颊部皮肤呈蝶形,偶可累及前额、颞颧部、下颌、颏及眼睑;(2)甲周纤维瘤(Koenen瘤):见于50%患者,常于发育期后发生,自甲皱或甲根部长出指状微小隆起,淡红至褐色,呈瘢痕疙瘩样,直径为5~10 mm或更大,常多发,累及指趾,可破坏甲床;(3)鲛鱼皮样斑块或称鲨皮斑:见于70%患者,好发于腰骶部,单个或多发,直径数毫米至5~6 cm,不规则形,与皮肤同色、淡棕或鲜红色,表面起皱呈桔皮样,柔软而具有弹性,轻度隆起;(4)叶状脱色斑:见于50%患者,可见于任何年龄,多发生于躯干部特别是臀部,散在卵圆形或条形叶状色素减退斑,在滤过紫外线下观察时特别明显。这几种皮疹此患者都具备,诊断结节性硬化较典型。如果皮肤的表现损害容貌,可采用局部治疗。
柳平副主任医师(病理科)此患者肺活检标本内可见到结节状的平滑肌增生,距离支气管较远,可断定不是支气管平滑肌,在肺组织内出现这样的平滑肌增生可以肯定是异常现象;肺内还可见较多的出血及含铁血黄素细胞,有部分小血管,但小淋巴管和小血管在镜下不易区分,是否有异常的淋巴管存在不能肯定。从病理上看基本符合肺结节性硬化的诊断。
王仁贵副主任医师(CT室)此患者的X线表现非常典型,肺片表现为双肺纹理增重,呈网状的间质浸润以及过度充气;肺高分辨率CT表现为弥漫分布于全肺的大量边缘清晰、囊壁规则的囊状改变,呈圆形、多角形或不规则形,囊壁都较厚。肾错构瘤在CT中的表现与其脂肪含量有关,此患者双肾内多发低密度灶的CT值为-40 HU,可以诊断为错构瘤。该患者头颅CT脑内结节也很典型,增强扫描发现脑内存在早期胶质细胞增生。
王广发副主任医师(呼吸内科)此患者同时存在喘息和咯血,需要鉴别的情况有:急性左心衰、肺癌、肺栓塞、过敏性肉芽肿性血管炎及支气管扩张症等。另外,肺结节性硬化还需与肺淋巴血管平滑肌瘤病相鉴别:后者两性都有,病理表现为肺间质内平滑肌增生但在淋巴管周围多见,常引起乳糜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