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1患者男性,31岁。因咽痛6天、气急2天,发热12小时于1992年11月12日入院。患者于3个月前因慢性肾炎、尿毒症行同种异体肾移植术。肾功能有明显好转,尿常规正常,一直服用环孢霉素A 2 mg/d,硫唑嘌呤25 mg/d,强的松25 mg/d维持抗排异治疗。术后第97天(即入院前6天)自感咽痛、流涕,无咳嗽、发热,自服板兰根、消炎痛症状未见改善。入院前2天起轻微活动后即感气急,前1天晚气急呈进行性加重、端坐呼吸伴发热、轻微干咳。体检:体温38.7℃、脉搏150次/分、呼吸50次/分、血压20/11 kPa(1 kPa=7.5 mmHg)。神志不清,气急,口唇粘膜及四肢末端紫绀明显。眼睑水肿、瞳孔等大等圆,光反应消失。双肺呼吸音粗糙,未闻及干湿性音。心脏浊音界位于左第5肋间锁骨中线外0.5 cm。肝脾肋下未及。双下肢水肿(+++)。实验室及辅助检查:血红细胞2.8×1012/L、血红蛋白(Hb)84 g/L、白细胞18.8×109/L、中性粒细胞0.81、血尿素氮(BUN) 246 mmol/L、肌酐(Cr) 16 mmol/L。鼻导管吸氧8 L/min。动脉血气检查:pH 7.456,二氧化碳分压(PaCO2) 3.6 kPa,动脉血氧分压(PaO2) 4.3 kPa,HCO3 19.1 mmol/L、碱剩余(BE) -2.6 mmol/L。床旁X线胸片示:双侧肺弥漫性浸润影。
来院急诊后当即行气管插管、机械通气,送入病房。抗感染治疗应用头孢他啶、环丙沙星、SMZco、氟康唑后又联合阿昔洛韦。机械通气加用呼气末正压呼吸(PEEP)0.981 kPa(1 cmH2O=0.098 kPa),因PaO2回升不满意,短时间应用过纯氧。第2天神志转清,体温逐渐下降。气管内吸出物培养需氧菌无生长,调整抗感染治疗。13天后停用机械通气,拔除气管插管,但当天出现黑粪,痰培养又先后出现绿脓杆菌和白色念珠菌。最终治愈出院。
临床讨论
许仁勇医师(上海市卢湾区中心医院):本例为同种异体肾移植术后一直接受免疫抑制剂抗排异治疗的患者,临床主要表现为上呼吸道感染症状,术后逐渐出现进行性呼吸困难。体征有呼吸急促、紫绀、神志不清、心率快。实验室及辅助检查除肾功能损害及相关异常如贫血外,白细胞计数及分类升高,血气有严重的低氧血症、轻度呼吸性碱中毒,胸片示:两肺弥漫性改变。气管内吸出物培养无需氧菌生长。根据以上病史考虑为肺部感染。病原学诊断考虑:(1)真菌:一般好发于免疫抑制宿主,病情严重且发展快,胸片可呈两肺弥漫性浸润,本例具有上述特点,但病史中未提供真菌的实验室检查资料,故难以确定;(2)卡氏肺孢子虫:本病早期诊断困难,病死率高,属免疫抑制患者的一种机会性感染,应加以考虑;(3)结核杆菌:在我国结核病是一种常见病和多发病,尤其在应用免疫抑制剂患者结核病的复燃值得考虑,但从系列胸片病灶吸收时间太快而不太支持结核感染;④革兰阴性杆菌感染:鉴于血白细胞计数及分类高,应用抗革兰阴性杆菌的抗生素体温下降,存在有革兰阴性杆菌感染可能性。但气管内吸物培养阴性不支持该诊断。
修清玉医师(第二军医大学上海长征医院):概括起来说该患者有以下三个主要特点:(1)免疫功能受损;(2)多种抗微生物药物联合治疗使病原诊断更难分辨;(3)最终结果是彻底治愈。考虑以下诊断:①绿脓杆菌肺部感染:免疫功能受损患者的一种常见感染,故需加以考虑。一般患者有发热、咳大量脓痰或痰呈铜绿色。但本例仅有干咳,应用抗假单孢菌活性很强的抗菌药物包括头孢他啶、环丙沙星联合治疗效果不明显,经过调整抗感染治疗才治愈,这些方面不太支持该诊断;②嗜肺军团菌感染:嗜肺军团菌属免疫机制受损机体肺部感染的常见病原体之一。本例有明显发热、呼吸道症状不显著、肾功能损害、低钠血症、第Ⅲ代头孢菌素治疗无效,故有嗜肺军团菌感染可能。而胸片呈双侧性病变、无消化道症状,不太符合军团菌肺部感染的表现;③卡氏肺孢子虫感染:在免疫(AIDS)、肾移植、骨髓移植患者中本病发生率高。卡氏肺孢子虫肺炎可致肺间质充血、水肿,通气/血流比例失调,严重低氧血症。本例虽仅有干咳,但低氧血症明显,故要考虑。
黄华瑞医师(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从胸片看除了肺部感染外,还要想到肺水肿、左肺不张。患者起病急骤、迅速出现呼吸衰竭,属急性肺损伤(ARDS)。诊断除了上面已述及到的病原体外,还应考虑巨细胞病毒(CMV)肺炎。本病多见于婴幼儿,但随着器官移植开展,CMV肺炎在成人中的发病率已有明显增加、病死率高。本例的预后好似乎不太象CMV肺炎。至于拔管后痰培养出现绿脓杆菌,我认为属于继发性,不是原发肺部感染的病原体。
朱清医师(上海市邮电医院):同意上述几位医师的发言。另外要考虑特殊类型的军团菌感染的可能,如米克戴德军团菌。该患者有两肺弥漫性浸润、高热、低钠血症等符合米克戴德军团菌感染的表现。
罗文侗医师(第二军医大学上海长征医院):除肺部感染外,肺内病变也要想到排异所致,但本例患者无排异反应的其它表现,故不考虑。肺部感染考虑为混合感染,主要的机会感染可能是卡氏肺孢子虫肺炎,但合并普通细菌感染的可能性也存在。
微生物学诊断与治疗结果
瞿介明医师(上海中山医院):入院后经气管插管收集12小时下呼吸道分泌物,离心、消化、涂片,姬姆萨染色找到囊壁不着色,内含4、6或8个呈红色或紫红色的囊内小体的卡氏肺孢子虫(图1),诊断明确后立即停用其它抗感染药物,加大SMZco剂量至6支(SMZ 2 400 mg+TMP 480 mg)静脉滴注,每日2次,2天后体温开始下降,5天后体温降至正常,治疗13天后复查胸片病灶明显吸收好转,停用机械通气,拔除气管插管,SMZco减至4支(SMZ 1 600mg+TMP 320mg)静脉滴注,每日2次,但当天出现消化道出血、痰培养又先后出现绿脓杆菌、白色念珠菌,加用氟康唑200 mg/d,悉复欢0.2 g静脉滴注,每日2次共8天。治疗3周复查胸片示:两肺病灶已完全吸收。动脉血气(呼吸室内空气)示:pH 7.359,PaCO2 4 kPa,PaO2 13 kPa、HCO3 15 mmol/L、BE-6 mmol/L。痊愈出院。
病历摘要
例2患者女性,29岁,因系统性红斑狼疮(SLE)、狼疮性肾炎于1990年3月12日收住院。入院后给予泼尼松40 mg,3次/日,环磷酰胺100 mg,2次/日治疗,2周后SLE症状基本得到控制。继续治疗2个月后出现发热,体温波动在37.8~39℃,无寒战,咳嗽等症状,给予头孢噻吩4 g静脉滴注共4天,后改用先锋必2 g,2次/日静脉滴注2次/日共3天,并先后加用头孢他啶2 g静脉滴注,2次/日共5天,甲硝唑0.5 g静脉滴注,2次/日共5天,林可霉素1.8 g静脉滴注,2次/日共3天,SMZco 5支静脉滴注2次/日共5天,但体温一直波动在39.5~40.3℃不退,且出现畏寒、胸闷、呼吸困难,轻度干咳。查体:一般情况可,口唇粘膜无发绀,两肺呼吸音清晰。实验室与辅助检查:血白细胞3.9×109/L,中性粒细胞0.65、淋巴细胞0.34、嗜碱细胞0.01。咳痰细菌培养:草绿色链球菌(++)、绿脓杆菌(+)、表皮葡萄球菌(+)。鼻导管吸氧5 L/min时动脉血气:pH 7.461,PaCO2 4 kPa,PaO2 9 kPa,HCO3 18 mmol/L,BE-5.8 mmol/L。X线胸片示:两肺野大片模糊影。
患者经抗感染治疗呼吸道症状消失、X线胸片完全吸收,于1990年8月10日出院继给予泼尼松40 mg/d维持治疗。20天后,无明显诱因情况下出现咳嗽、咳白色粘稠痰、胸闷、气急,体温最高达39.4℃,本院急诊拟诊为SLE肺部感染,予头孢拉定0.5 g,2次/日、氟嗪酸0.2 g,2次/日治疗4天无效,故再次入院。入院后先后给予妥布霉素80 mg静脉滴注,2次/日共3天,头孢噻吩1.5g静脉滴注,2次/日共3天,庆大霉素4万U喷雾吸入,2次/日共6天,SMZco 5支静脉滴注,2次/日共3天,多粘菌素50万U静脉滴注,2次/日共8天仍未见效。查体:一般情况差。体温38.7℃、呼吸30次/分,脉搏110次/分,口唇粘膜明显紫绀,两中下肺野闻及中、小水泡音,左侧更为明显。实验室与辅助检查:血白细胞4.5×109/L、中性粒细胞0.92、淋巴细胞0.05、嗜碱细胞0.03。痰细菌培养:草绿色链球菌(+++)、奈瑟菌(++)、绿脓杆菌(++)、表皮葡萄球菌(+)。大便培养:白色念珠菌、绿脓杆菌。面罩吸氧8 L/min时动脉血气:pH 7.495,PaCO2 4 kPa,PaO2 6 kPa。X线胸片示:两中下肺野斑点样致密阴影(图2)。
临床讨论
修清玉医师:该患者与例1一样同属免疫功能受损宿主。第1次入院时呼吸道症状轻微,但低氧血症明显。考虑病原菌与例1相同为卡氏肺孢子虫,但SMZco治疗无效不太支持本病。第2次入院胸片与第1次有明显不同,是结节状改变,血白细胞正常,抗菌药物治疗效果差,要想到肺结核的可能。
黄华瑞医师:我认为本例2次入院肺部感染病原体不同。因为第1次胸部X线示:肺呈毛玻璃样改变、间质病变为主,而体征(-)。第2次入院X线改变为肺实质内的浸润、查体肺部有阳性体征。因此,考虑第1次肺部感染为卡氏肺孢子虫肺炎,第2次结合患者有咳白色粘痰史,要想到肺部真菌感染如白色念珠菌等可能。
许仁勇医师:同意黄主任的观点。胸片第一次以间质改变为主,第二次为肺实质、肺腺泡病变。当然在同一次感染中间质与腺泡病变可以相互演变。我考虑第2次为肺部真菌感染。血白细胞不高、咳白色粘痰、大便培养到白色念珠菌、抗生素治疗效果不明显,均支持真菌感染的诊断。至于第1次结核感染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