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问题的提出
无症状疾病在今天绝大多数是由各种健康查体发现的。尽管此类疾病在一定阶段内缺乏症状,但诊断一旦确立,其客观现实性也就不容置疑,其中有些疾病甚至还相当严重,预后也颇为凶险。中医对此类疾病早有认识,如早在公元前一世纪左右,司马迁就曾在《史记·扁鹊仓公列传》记载,扁鹊由望诊而知齐桓公有病在身,并言明病之深浅及不药的后果,齐桓公因无自觉症状而不以为然,且再三拒绝治疗,结果不治而死。此为中医有关无症状疾病诊治的较早记载。中医不但可以通过望诊,而且可以通过闻诊,尤其通过切诊以知疾病,中医古籍中有关切诊知病的例子可谓不胜枚举。但是,在传统中医的临床实践中,绝大多数是病人有所病即有某种或某几种症状而就诊,医生以症状为中心,通过望闻问切四诊合参,辨明疾病的寒热虚实、气血表里、在脏在腑,分别不同情况予以相应的治疗,而上述扁鹊诊治无症状疾病的例子,毕竟属于个别情况而已。我们可以想见,在科技相对落后、无健康查体制度可言的古代,一个患有某种疾病而无任何症状的病人,是极少可能主动就诊的。因此,尽管在症状缺乏的情况下,中医能在一定程度上通过望、切诊等以知疾病,但却较少有实践的机会。换言之,中医在数千年的发展历史中,就无症状疾病而言,无论是在理论探讨方面还是在临床经验积累方面,都是相对欠缺的。况且,从客观上讲,尽管中医通过望、切诊对无症状疾病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在对该类疾病的认识水平上,中医运用四诊与现代医学通过化验检查之间是有一定差距的。因此,应该说,无症状疾病虽然古已有之,但实为当今医学发展水平下中医所遇到的、有待解决的新问题。
2辨治思路与方法
就一般疾病(有症状疾病)而言,中医辨治过程是将四诊所得的资料进行综合、分析,以辨别疾病的原因、性质、部位及邪正关系,并予以相应治疗的过程。无症状疾病以症状缺乏而有别于一般疾病,其特殊性就在于望、闻、问、切四诊之中,以症状为中心进行的问诊受到限制。在此情况下,结合中医本身的特点,考虑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对该类疾病进行辨治:第一,发挥中医整体辨证的优势,着眼于局部病变所引起的整体病理反映,充分利用阴阳五行学说及中医所特有的望、切诊等手段,来观察、分析病情。第二,将化验检查结果作为四诊的补充和延伸,结合中、西医理论,对其进行微观辨证,以拓宽思路。如影像学手段可作为中医望诊之补充,某些化验指标(如血流变等)可用于辨证之参考等,以使先进的医疗技术为我所用。第三,结合病程及现代医学有关疾病发展规律的认识等进行辨治。总之,既要遵循中医理论体系及辨证论治的特点,用中医四诊方法全面搜集病史资料,宏观上以脏腑辨证和八纲辨证为主,对疾病作出相应的中医定位定性诊断,又要结合现代医学的化验检查指标,从微观上对疾病的发展规律进行深层次的剖析,以期在缺乏症状、四诊资料有所欠缺的情况下,仍能准确地对病人进行辨证施治。以下从六个方面进行讨论:>dr|
2.1中医诊病强调望、闻、问、切四诊合参,四诊各有其独特的作用,不能相互取代。无症状疾病的问诊无疑受到限制,因为中医问诊亦是以主诉为核心、围绕主诉而进行的。在此情况下,要着力于望、切(主要是脉诊)二诊,更好地发挥中医察色、按脉、辨舌的优势,以补问诊之不足。“望而知之谓之神”,望诊的重点为神、色、形、态,其中又以神、色为主,因“色者气之华”,“血气者人之神”。通过对病人神、色、形、态的细致观察,获得对病人的初步印象,为进一步诊察提供线索。辨舌为望诊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是辨证施治不可缺少的客观依据。五脏六腑都直接或间接地通过经脉、经筋与舌相连,其中又以心及脾胃与舌的关系最为密切,因舌为心之苗,又为脾之外候。脏腑的精气上荣于舌,脏腑的病变亦必然反映于舌。故《临证验舌法》曰:“凡内外杂证,亦无一不呈其形。著其色于舌。”舌诊中,舌质主要反映正气的虚实,而舌苔主要反映邪气的盛衰。正所谓“辨舌质,可决五脏之虚实,视舌苔,可察六淫之浅深”(《辨舌指南》)。脉诊是中医诊断学之精华,“脉者血之府”,脉象能客观反映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气血运行、渗灌及人体气机升降出入的情况。故《内经》曰:“微妙在脉,不可不察。”总之,通过色、脉及舌诊这些中医独具特色的诊法,在症状缺乏的情况下,仍可测知内脏的坚脆、阴阳的消长,了解邪正的盛衰和病情的轻重,分辨病位的深浅、病性的寒热等等与疾病有关的情况,从而为辨证施治提供依据。如子宫肌瘤常于查体时由B超发现确诊,其中一部分病人可无任何自觉不适,为临床常见的无症状疾病。结合中医有关文献记载,该病属中医“FDA6瘕”、“石瘕”范围,病机以瘀血阻滞为主,但具体治疗时需细察患者之形、色、舌、脉,分别寒凝血瘀、气滞血瘀、痰瘀互结等不同情况,分别予以温经散寒、行气活血、化痰祛瘀等治疗,并需结合患者气血的盛衰,阴阳的消长、体质的强弱而对方药加减化裁。再如高脂血症,为另一临床常见的无症状疾病,实验研究及临床均表明,该病以痰瘀并治效果最佳[1],但不加分析,不予辨证,凡高脂血症,千篇一律予以相同的化痰祛瘀方药,就违背了中医辨证施治原则。同为高脂血症,中医辨证有寒热的不同,治疗有攻补的差别,而辨证治疗的依据,对无症状之高脂血症来说,亦主要来自对形、色、舌、脉的诊察。如形盛、面白、舌胖、苔白腻、脉濡缓者,化痰祛瘀之中,应注意健脾运湿,而舌红、面赤、苔黄腻、脉弦滑者,又当以清热化痰,活血祛瘀为法。
2.2中西医理论相会通
中医和西医所实践的对象虽然都是病人,实践的目的虽然都是解决患者的疾病,但二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理论体系,有人将中医与西医分别比喻为现代控制论之黑箱与白箱。无症状疾病基本可以说是一种西医理论范畴内的疾病,中医诊治此类疾病,应坚持中西医理论相会通的原则,既要重视西医有关疾病的病因、病理等方面的研究成果,又要以中医理论为指导,以西医化验检查为中医望、闻、问、切的延伸和补充。如慢性肝炎为临床常见之无症状疾病,尤其慢性迁延性肝炎,症状、体征多不明显,常由各种查体发现。辨治此类疾病,既要从西医理论出发,着眼于病毒及肝功指标的异常,注意清热解毒,活血祛湿,以改善肝功能,又要结合中医脏腑表里、五行生克之学说,着眼于整体的失调,注意肝肾同治、疏肝利胆及调和肝脾等。再如,肺癌虽预后极差,但部分病人尤其周围型肺癌(其中以腺癌最为常见)患者早期往往无任何症状[2],而常由查体发现确诊。遇此情况,X线所见可作为中医望诊之延伸。参考中医有关文献记载,五脏肿瘤应属于中医“积证”范围。如《金匮·五脏风寒积聚病脉证并治》曰“积者,脏病也,终不移。”《难经·五十五难》亦曰“故积者,五脏所生,……上下有所始终,左右有所穷处。”因“积证以瘀血凝滞为主[3]”,临床亦可见“肺癌患者均有不同程度舌黯、瘀斑、舌下静脉延伸扩张等瘀血征象和症状。[4]”故中医治疗肺癌当以活血化瘀为大法。大法仅为治疗原则,具体用药还当因邪正盛衰、瘀血程度、兼证多少等等因素的不同而不同。首先,中医认为气之与血关系密切,气虚、气滞均可致瘀,而痰凝、湿阻与瘀血又可互为因果,故活血化瘀又有理气活血、补气活血、化痰或祛湿活血之不同;其次,仅就活血一法而言,因瘀血程度轻重不一,又当有化瘀、逐瘀、破血之别;第三,“邪之所凑,其气必虚”,西医亦认为肺癌的发生与机体免疫力低弱有关[4],在攻邪之中,又当扶正,且应权衡攻补之先后轻重;第四,肺居上焦,职司呼吸,喜润恶燥,又为贮痰之器。癌居于肺,日后必宣肃失常而现咳嗽、咳痰、喘憋、咯血等证,故又应注意加用宣肃、润肺、化痰、止咳之品。上述诸因素往往交叉重叠,相互并存,故实际治疗时多行气活血、化痰止咳、消积软坚、补气养血、清泄肺热等数法并进,攻补兼施。另外,肺与大肠相表里,肺的肃降功能有赖于大肠传导的正常,故治疗中病人大便通畅与否,亦应时时注意。
2.3参照化验结果
在某些无症状疾病的治疗中,病人的化验检查结果可作为辨证用药的重要参考。另一方面,中药的现代药理研究成果亦不失为传统中药药性理论的补充。如无症状之慢性肝炎丙氨酸氨基转移酶(ALT)升高者为临床常见,辨证施治时可酌情选用经药理研究及临床证明有降低ALT作用的药物,但需注意以中医理论为指导,在辨证的基础上辨证选药,不能抛开中医理论,将有降酶作用的药物无原则地堆砌。如辨证属湿热者,可在辨证方中加虎杖、草河车、垂盆草;辨证属肝郁者,在辨证方中加木香、枳壳、郁金等;持续低酶不降者,又可酌选木瓜、旱莲草、五味子、乌梅等酸味中药(酸味中药多被证实有降酶的作用)[5]。再如慢性肾盂肾炎,急性发作时患有多有发热、腰痛、尿频、急、热、痛及舌苔黄腻、脉滑数等明显下焦湿热症状,尿检呈以白细胞增高为主(并可见少量蛋白及红细胞等)之显著异常,具体到慢性肾盂肾炎可以认为,下焦湿热与尿检异常之间有一定的对应关系。至缓解期虽大多症状已不明显,但尿检往往仍有轻度异常,结合急性期该病的证候特点,此异常可视之为湿热余邪未尽。实际上,此正为慢性肾孟肾炎反复发作、迁延不愈的主要原因,故治疗仍需继续清利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