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要紧处就那么几步，尤其是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小说《人生》中的一段话，正是我选择中西医结合之路，不断进步的写照。

1985年，我在中医伤寒论专业硕士研究生毕业后，选择报考了陈可冀教授的中西医结合心血管病临床专业博士研究生，1986年我成为中国中医研究院西苑医院第一届博士研究生。进院后，陈老师帮我拟定了采用数理统计分析、电子计算机、多因素分析方法研究血瘀证和活血化瘀的研究课题。记得接此课题后，我感觉难度很大。因为我从纯中医的研究生走入中西医结合领域，在思维方法和专业知识方面都较为欠缺，特别是数理统计分析及电子计算机多因素分析，在我看来更是玄奥难解。因此，我曾对能否完成课题信心不足。陈老师得知我的想法后，耐心地开导我说：“正因为不懂，才让你去学、去做。在学的过程中长知识、增才干。”从此，我开始了艰难的学海跋涉过程。

闯入全新的领域，攻克高难的课题，确给我留下了许多难以忘怀的回忆。记得自1986年春始，我在陈老师的指导下，先后向南通医学院陆守曾教授请教有关数理统计多因素分析的问题，开始了解其中大意；又向福建中医研究所林求诚教授请教多因素回归分析在中医研究中的应用问题。并赴郑州参加上海第二医科大学在河南医科大学开设的数理统计与多元回归分析学习班。又在北京医科大学参加数理统计课程的学习。在众多老师的教诲、同学们彼此的交流学习中，使我获益良多，从而奠定了后来完成课题的基础。

我国从70年代开始进行血瘀证和活血化瘀的研究，主要从医学理论及临床方面的研究居多。中医传统的证，多是由症状和体征构成。由于国家七五攻关课题的要求，中医证的表达，应该采用现代科学的手段方法，即用新的方法诠释传统证的含义。我选择了从临床症状、体征和客观指标入手，通过统计分析来表现证的内涵。借用电子计算机多因素回归分析及判别分析方法，试图从客观化、定量化和标准化方面表现中医的证。1988年，经过3年的不懈努力，我完成了博士论文。研究论文《血瘀证诊断标准的研究》发表于中西医结合杂志，并在血瘀证研究国际会议上作了大会报告。该文采用电子计算机和多元线性逐步回归的方法，对血瘀证临床症状、体征和血液流变学检查指标作了定量分析，结果在症状、体征中，舌质紫暗、少腹部抵抗压痛、皮下瘀血斑、病理性肿块等对血瘀证的贡献最大；在血液流变学检查中，全血粘度、体外血栓形成、血小板聚集等对血瘀证的贡献率最大。根据回归的结果，结合国内外的既往研究，提出了一个血瘀证的定量诊断标准。该标准与日本瘀血诊断标准相比，诊断项目增加了；并把症状、体征和客观标准同时纳入诊断标准。和我国过去的诊断标准相比，该标准最大的特点是经过电子计算机和多因素统计处理，症状、体征和理化检查都以定量形式出现；另外，本标准通过得分的累计，比过去只有血瘀与非血瘀的诊断更为明确，可以得出有否血瘀及血瘀的轻重程度。本研究因此获得1990年北京市科协青年优秀论文三等奖、中国中医研究院科技成果三等奖。

1991年，在电子计算机多因素回归分析的基础上，我们还加入了多因素判别分析的内容，利用电子计算机对血瘀证进行判定，开拓了新的领域。1992年，我的研究论文“血瘀证诊断的前瞻性研究”，对血瘀证诊断记分的应用作了检验，，并对诊断记分作了修改。该文作为中西医结合学会推荐论文参加了中国科协首届全国青年大会。我有幸参加这次盛会，和理、工、农及其他专业的研究学子们共聚一堂，通过学习和交流深感自身学识及研究的不足，发现中医研究中许多方法需待改进。在这次大会上，我作为中医和中西医结合的代表，在人民大会堂受到了江泽民总书记的接见，给自己数年的研究作了一个肯定。

古人认为，做学问恰如宋词所云，有三个境界。第一个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第二个境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第三个境界才是“众时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一个人如果孤独地探索，注定要经历上述三个境界，甚至终其一生，一无所获。我所感到庆幸的是，我因偶然的机会选择报考了中西医结合的研究生，缘之所至能成为陈可冀教授的学生。在努力的过程中，虽然也有紧张和压力，但却没有彷徨和徘徊，一鼓作气，竟然所获甚多。时常为自己付出不多而所获不少而惭愧。当我们以一种平常心来看待自己的付出和得到时，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透明和清澈。

我作为陈老师第一届的博士生，和其他的研究生交谈起来，大家都深感努力、机遇、时势和良师是造就年青人的不可缺少的条件。我的同学吴锦，在陈老师为之选定的课题中，率先揭示了冠心病血瘀证血小板功能及超微结构的变化，因此获得中国中医研究院科技成果三等奖，史大卓研究员在博士学习中，一直从事中医药防治经皮冠状动脉腔内成形术后再狭窄的研究，由此获得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科技进步一等奖，至于其他的学生如雷燕、王伟、李静、周亚伟、于蓓、柯富扬等都成绩卓著，获益良多。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学业、技术可以安于一时，人格、方法则可受用终生。选择、机遇、良师，使我们能走入中西医结合之路；勤奋和努力最终将使我们获得应有的成就。

作者简历王阶，1956年生， 云南文山人。1982年毕业于云南中医学院中医系；1985年于湖北中医学院伤寒专业硕士研究生毕业；1988年毕业于中国中医研究院中西医结合心血管病临床专业，获医学博士学位。1988～1993年在西苑医院心血管科任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1993～1996年应邀赴马来西亚讲学及诊病。从事血瘀证及活血化瘀研究数年，“血瘀证诊断研究”及“瘀血腹诊的临床及实验研究”曾获中国中医研究院科技成果三等奖两项。现任中国中医研究院西苑医院副院长，中国中西医结合学会常务理事，中国药学会老年药学专业委员会委员，北京中医药学会内科专业委员会委员。

收稿：1999-1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