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图分类号:R222.2文献标识码:A
治未病是仲景六经辨证体系中的重要内容,它贯串于《伤寒杂病论》全书。所谓治未病,包括未病先防和既病防变两个方面。这既是对《内经》学术思想的继承和发展,也是对后世医家防病、治病的很好启迪。随着社会的进步,现代医学又赋予它新的内容,使治未病思想更具科学性及实用价值。
1治未病是对《内经》的继承和发展
治未病思想最早见于《内经》。如《素问·四气调神大论》指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显然是强调在人体未发病之前,就应采取积极且有效的措施,防止疾病的发生。张仲景对《内经》提出的“不治已病治未病”思想可谓全盘继承了。在《金匮·脏腑经络先后篇》中,仲景提出了“上工治未病”的观点,接着又先后提出了“若五脏元真通畅,人即安和”;“若人能养慎,不令邪风干忤经络”;“不遣形体有衰,病则无由入其腠理”。说明疾病是可以预防的,关键在于正邪的强弱。更可贵的是,张仲景还进一步提出了病邪“适中经络,未流传脏腑,即医治之”的有病早治的思想。并具体提出了一系列防治措施:“四肢才觉重滞,即导引、吐纳、针灸、膏摩,勿令九窍闭塞”。还告诫“房室勿令竭乏”,“服食节其冷、热、苦、酸、辛、甘”。他还注意到四时节令和气候应相适应,节令先至、不至、太过或不及都是异常的,都能使人发病,因此必须注意调摄以防病。
既病防变是仲景治未病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素问·五气运行大论》云:“气有余,则制己所胜,而悔所不胜”。在《金匮·脏腑经络先后病》篇中,仲景指出“夫治未病者,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的观点,并批评“中工见肝之病不解实脾,惟治肝也”的教条局限思维。这是非常有见地的,是对《内经》理论的发展。它揭示了脏腑之间互相联系与制约的辩证对立统一关系,充分体现了中医的整体观。肝属木,脾属土,木克土,补土以御木之克伐,实乃明智之举。又如《伤寒论》277条所说:“自利,不渴者,属太阴,以其藏有寒故也,当温之,宜服四逆辈”,提示在通常情况下,可用理中汤,现以四逆汤之类治之,即寓有补火生土之意,以防止脾病及肾。
治未病思想还体现在治病时及早抓住先机的截断疗法,如仲景的截汗、截疟等法。伤寒营卫不和之自汗症,用桂枝汤治疗,其用药需于病人不热无汗之时,用之取汗,则邪去,卫和正安而愈。这是典型的治未病方法的巧妙应用,即所谓“先其时发汗则愈”。又如伤寒阳明、少阴三急下症,从所述病情来看,有的表面看似不甚危重,如255条之发热汗多;256条之腹满痛;320条之口燥咽干;322条之腹胀不大便等,然其热盛津伤之势已经显露,若不急下,则燥热燔灼,阴津衰竭随之而来,危殆立至。故急下之症多风险,急下之法则不必待病情风险后方可用;相反,要注意病势的发展变化,善于抓住险症的苗头,及早用之,使病情转危为安。
2历代医家的评注和实践充实了这一思想
历代医家对治未病思想颇为推崇。如清·魏荔彤指出这是仲景“总揭诸病当预图于早,勿待病成方治,以贻悔也”(《金匮要略方论本义》)。有的注家将“未病”释为“无病”,然无病之人,何需治之故清·程云来强调:“治未病者,谓治未病之脏腑,非治未病之人也”(《金匮要略直解》)。包识生从“急则治标”的观点出发,阐述了他对“治未病”的理解:“观夫列圣经文治杂病总以治未病为主旨,但此对平证、虚证而言也。若实证则又不尽然。故列圣又有急则治标之论”(《杂病论讲义》)。对于“见肝之病”,“当先实脾”一说,历代名医更是不惜笔墨,各抒己见。清·魏念庭说:“四时之气如于春,五脏之气始于肝,故先引肝以为之准。五脏之气旺,则资其所生,病则侮其所克。所以肝病必传于脾”(《金匮要略方论本义》)。清·徐忠可说:“假如见肝之气病,肝木胜脾土,故知必传脾,而先务实脾,脾未病而先实之”(《金匮要略论注》)。《医宗金鉴》说:“良医知肝病传脾,见人病肝,先审天时衰旺,次审脾土虚实。”“上工不但知肝实必传脾虚之病,而且知肝虚不传脾虚,反受肺邪之病……然肝虚则用此法。若肝实则不用此法也”(《医宗金鉴·卷十八》)。
后人的评注为仲景的学术思想融入了新的内容。后世的实践更深刻地体现了仲景治未病思想的科学性。
例如,糖尿病是一个当今所面临的主要健康问题,它可因心、肾、肝等严重并发症而导致早死或长期患病。糖尿病心脏病是威胁糖尿病患者生命的重要因素,但只要及早预防,是完全可以防止它的发生以及减轻其危害的。现已证实,糖尿病心脏病可以通过以下措施进行防治:①早期、严格和持久地检测高血糖症;②抗氧化剂,如VitC、VitE和硒化合物的使用以减轻过多自由基所致的损伤;③糖化反应抑制剂的应用有助于减慢并发症的进展;④用钙通道拮抗剂,可防止过多钙离子进入心血管系统的细胞内;⑤控制其他危险因素,尤其是高胰岛素血症、高血压、肥胖、高脂蛋白血症和吸烟等。
又如:天津肝病研究所崔丽安等[1]分析115例慢性肝病患者胃粘膜改变与肝穿病理诊断及证型关系,结果表明慢性肝病均有不同程度的胃部炎症及溃疡,异常率达93.9%,肝硬化尤为严重;随着肝脏病理改变加重,胃粘膜损伤程度及范围扩大,呈相关性;肝郁脾虚型胃粘膜充血水肿明显,湿热型多为胃粘膜糜烂,肝肾阴虚型胃粘膜以干燥色红为主,舌象的舌质变化与胃粘膜形态学改变有相关性,提出胃粘膜与食道静脉改变是“肝病传脾”的病理学基础。北京地坛医院王融冰等[2]对164例肝病患者随机做胃电图检查,发现胃电图异常者极为普遍。急性肝炎和慢性肝炎患者胃电图异常率分别为65.5%和69%;肝硬化患者的胃电图异常率最高,达74%,且消化性溃疡发生率也最高。若按中医辨证分型,湿热中阻型胃电图异常率最低,但也达58.8%,肝胃不和型胃电图异常率为61.7%,肝郁脾虚型的胃电图异常率高达74%。由此表明肝病时胃动力性功能障碍和胃器质性病变均增多。这些发现进一步印证了仲景“肝病实脾”等治未病理论的科学性,可为临床预防和治疗疾病提供有益的思路。
现代疾病预防学明确提出了三级预防的新概念。第一级预防是在发病前期,及时消除或阻断致病因素的作用和累积影响,防止疾病的发生,这是最积极、最有效的预防措施。第二级预防则是在发病期,及早、有效地进行治疗,减轻疾病的危害,阻止病情的进一步发展。第三级预防是在发病后期,采取有效的治疗措施,暂缓或避免疾病的恶化、致残或死亡,使机体逐步恢复健康。现代预防学的这一观点与张仲景未病先防、既病防变的思想是完全一致的。
笔者遵循仲景治未病的思想,在临证时灵活运用,往往能收到意想不到的疗效。曾遇一顽固性自汗患者,8年来用过多种中西药物,反复未愈,近期有逐渐加重之势。做过多种检查,均未发现明确病因。来诊时认定颇似伤寒营卫失调之自汗症,遂仿仲景之截汗疗法,用桂枝汤治之,嘱其于不热、无汗之时服用取汗,结果3剂症减,再服3剂自汗止,后以四君子汤合玉屏风散加减调理,随访半年未见复发。其实此前已有医生给患者用过桂枝汤,不过未按仲景所云用药,故未效。尝到甜头,笔者续用此法治愈自汗患者10余例。
笔者曾治疗肝炎、肝硬化腹水36例,均采用仲景“肝病实脾”的治法,收到较好疗效。其中一患者蓝某,男,48岁,曾在广州某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诊治,确诊为肝硬化腹水,ALT:280U/L;AST:258U/L;总胆红素:86μmol/L;直接胆红素32μmol/L。先后用过白蛋白、干扰素、利尿剂、抗菌素等药物,治疗1个多月,病情无好转。来诊时精神不振,全身黄疸,纳呆,恶心呕吐,胁痛,腹胀,便溏尿少,舌淡胖,苔微黄腻,脉弦细涩。诊为胁痛、鼓胀,属脾虚湿盛、肝血瘀型,以健脾利水通阳,疏肝活血化瘀为法,用四君子汤合茵陈五苓散加苍术、春砂仁、丹参等药治之。服药1周,精神好转,腹胀减轻,胃纳稍增,尿量增加,大便成形。续服1周,黄疸变浅,腹胀续减,纳食明显增加,肝功能好转。此后以上方加减,续服月余,腹水和黄疸消退,复查肝功能,也已恢复正常。
可以认为现代疾病预防学与仲景“治未病”的思想是一脉相承的。随着医学的发展,其科学性和合理性的内涵也必将进一步揭示,不少疾病也有可能控制在萌芽状态并最终被消灭。
作者简介:第一作者,男,副教授
参考文献:
[1]车念聪,钱英.中医肝胆病研治新进展概述[J].北京中医,1996,4:49
[2]王融冰,兰孟东,胥婕,等.肝炎患者胃电图检查与中医辨证[J].北京中医,1996,6:49
收稿日期:1998-12-02;修回日期:1999-03-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