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图分类号:R28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4-0668(2000)04-0001-03
中药的功能习称功效,现代也称作用。它是中药奏效的依据,防治疾病的基础,也是中药学极为重要的、核心的内容。中医对药物功效的认识与确定,经历了相当漫长的时期,来之不易。有关中药功能的认定虽然多从中药的临床疗效推论而来,但其中也不乏理论的提高和升华。现代由于中药药理研究的不断深入发展,对于中药功能的阐释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也推动了中药功能的发展。但有关中药的功能的表述,由于中药学传统模式所决定,很难全面反映中药功能的发展。
1中药功能的历史发展
我国采用中药防治疾病的历史甚早,但明确认识到中药防治疾病是由于有某种功能的缘故却较晚。早在《山海经》、《五十二病方》就载有药物有某种效果,或能防治某种疾病,但都没有涉及有关功能。涵盖中医药理论的《黄帝内经》,载有十二首用药不多的方剂,但也只有主治。虽然书中(《至真要大论》、《阴阳应象大论》)在论及中药的药性(性、味及其作用)时,已明确触及到中药的功能,但并未与具体药物联系起来。首部药学专书《本草经》在《序录》论述药物基本理论的内容里,有“疗寒以热药,疗热以寒药,饮食不消以吐下药,鬼注蛊毒以毒药,痈肿创痛以创药,风湿以风湿药……”一段文字;有关性、味及其作用的论述中,也不甚鲜明地意识到药物治病与某种功能有关。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对单味药物叙述有关功能。历代本草对药物的叙述,只是在以“主(主治)……”为标志的内容中,现在看来有时夹杂有功能性质的内容。如山茱萸,《本草经》“主(心下邪气寒热),温中,逐寒湿痹,去三虫”;《别录》“主(肠胃风邪,寒热疝瘕……),强阴益精,安五脏,通九窍”等(笔者注:本文将主治病证加用了括号)。其中动宾结构的词组表达的内容应是功能。虽然如此,长期以来在本草文献中大量药物却很少涉及功能。这一状况一直延续到明代才有所改变。
明代的某些通俗本草在叙述药物“药性”时明显使用了功能的用语。如龚廷贤《万病回春*药性歌》说:“人参味甘,大补元气,止渴生津,调营养卫”;“黄芪性温,收汗固表,托疮生肌”;“熟地微温,滋肾补血,益髓填精”等。从当时来看已概括得十分贴切。可惜明代的综合本草还是一仍旧贯。清代的本草书已注意到全面概括药物的功能,如《本草求真》直接用温中、滋水、收涩、驱风、渗湿等功能对药物进行分类。对单味药物也首先“批”注了功能。《本草从新》也在每一药名之后简述了药物的功能,如说:“荆芥,轻宣发表,祛风理血”;“泽泻,通,利水,泻膀胱火,去湿热”等。可是接着又有功能和主治的内容相接续,且行文较为自由。
长期以来有关中药功能的认识都在若明若暗之中,没有鲜明地提出。明清的本草逐渐有了改善,但直至民国时期,本草(中药)才对药物的功能作了专项介绍。如张若霞《草药新纂》将所载药物明确按功能分为强壮、行气、止痛、宁睡、利尿、发表、退热等15类;秦伯未《药物学讲义》将所载药物分为发散、利尿、理气、理血、温热、寒凉等12类。它们对每一味药物的功能都作了介绍。到现代,功能已是中药学不可缺少的内容。
2中药功能的认定
从汉语语法的角度看,中药功能的用语是动宾短语结构的词组,如祛风、清热、泻下、平肝,散风寒、祛风湿、清肺热、泻肝火,发汗解表、清热泻火、活血化瘀、补气健脾、渗利水湿等。主治病证是名词性词语,如感冒、咳嗽、消渴、风热感冒、气分实热、湿热黄疸、消渴口干、小便不利等。二者极易划分。但是认识药物的功能,并把主治与功能划分开来,并非易事。因为运用药物防治某种疾病取得疗效,并不等于认识到这是由于药物有某种功能所致。由使用药物防治疾病,以至认识到与药物所治病症相呼应的功能,这是认识的深入与提高,理性的升华。许多药物的功能,不同时期的本草文献常有不同的说法,其原因正在于此。如白茅根,《本草经》说:“主……补中益气,除瘀血血闭寒热,利小便。”而《名医别录》为“主下五淋,除客热在肠胃,止渴,坚筋,(治)妇人崩中。”以后者较接近本品清热生津、凉血止血、利尿通淋的功能。又如枳实,《本草经》说:“主……除寒热结,止痢,长肌肉,利五脏,益气轻身。”而《名医别录》为:“主除胸胁痰癖,逐停水,破结实,消胀满,心下急、痞痛、逆气……。”以后者较符合本品破气消积、化痰除痞的功能。这样的例证很多(参见文献[1],其中的大黄、人参),不胜枚举。对于药物功能的认定与完善既来自临床用药的实际经验,更是药性理论的发展。所以,对中药功能的认识如何,是中药学(本草)学术发展的重要标识。
中医认定药物功能的基础是中药的临床疗效,药物既然能治疗某种疾病必然有其相应的功能。如能治感冒风热的药物,必然能疏散风热;能治疗热结便秘的药物,必然能清热泻下;治疗瘀血阻滞的药物,必然能活血化瘀。不过,对某些药物功能的认识是比较复杂的。如桂、附、丁香之类药物能消除里寒证,但究竟是温散里寒,还是补火助阳呢?又需随所治病证而定。又如中医治疗湿热痢疾,根据病情之异,既用清热燥湿药,也用清热解毒药、利水渗湿药以及收涩止泻的药物。在不明确用于痢疾的有关药物是何种功能在发挥作用时,又怎能分清主次、正确用药,并用于复方呢?中医采用复方治病,能指出复方中各药的作用或君臣佐使的关系,绝非仅靠经验积累所能完成的,实在来之不易。
3中药功能的表述
对药物功能的认识与概括是很不容易的。古代本草长期以来对功能的表述既未明确,同时行文也较自由。如大黄,《本草经》说:“下瘀血闭……破症瘕积聚……荡涤肠胃,推陈致新,通利水谷,调中化食,安和五脏。”《名医别录》所涉大黄功能仅为“平胃下气,除痰热”。《药性论》说:“通女子经候,利水肿,利大小肠……。”张元素说:“泻诸实热不通,除下焦湿热,消宿食,泻心下痞满。”又如人参,《本草经》说:“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止惊悸,除邪气,明目,开心益智……”。《名医别录》说:“……调中,止消渴,通血脉,破坚积,令人不忘。”张元素说:“……补中缓中,泻心肺脾胃中火邪,止渴生津液。”各家对上述药物功能的用语互异(认识也有不同),自然也不如现代对大黄、人参的功能用语规范、明白。即便是清代的《本草求真》,它在以功能分类药物时,有许多功能用语模糊,或比较混乱,互相难于划分。如平泻、降痰、下血、镇虚、温散,补火与温肾,渗湿与泻湿等。经过中医长期用药实践经验的积累和现代中医药学的整理提高,中药的功能才有了比较确切的表述,用语已较规范[1,2]。
中医记述药物功能的用语比较简略,现代基本上固定使用二、三、四字构成的词组,如上文所述祛风、清热、泻下,散风寒、祛风湿、清肺热,发汗解表、活血化瘀、补气健脾等。有关中药的功能也基本上能与中医的病因病机与方剂的治则等相呼应,从而使中药学与中医学理论相吻合。如针对病因的风、寒、暑、湿、燥、火、毒,中药有祛风、散寒、清暑、渗湿与燥湿、润燥、清热与泻火、解毒等功能;针对温热病卫气营血不同阶段,中药除解表、清(气分)热外,还有清营凉血等的不同。针对气、血、痰、食、虫、瘀等病因、病机,中药有补气、行气、降气,补血、活血、凉血,化痰、消痰,消食、导滞、祛虫(杀虫)、化瘀等功能。针对气、血、阴、阳的虚损,中药有补气(补脾、肺及心气)、补血(补肝血、心血)、补阴(补肺胃、肝肾及心阴)、补阳(补肾阳及心阳、脾阳)等功能。对某些特殊的病证如黄疸、痹证、胸痹、肺痈、鼻渊等,中药还有利胆退黄、祛风湿、宽胸通痹、消痈排脓、通鼻窍等功能。
随着中医药学的发展,中药应用日益广泛,如中药治高血压、高脂血症、糖尿病、肿瘤等,很难用传统的功能表达其作用。有鉴于此,故目前一些中药(本草)著作针对上述一类疾病,多在应用项或功能中兼用降血压、降血脂、降血糖、抗肿瘤(癌)等现代药理用语表达它们的作用[1~3]。尽管用上述两种性质不同的语言表达中药的功能难于自成体系,但总的说来却有利于较全面地反映中药的功能。
4中药功能表述上的不足
尽管目前中药学对中药功能的记述基本上能与所治疾病相对应,中医在应用这些功能防治疾病时尚不觉有太大的问题。但固定而过少的文字,有时很难表达同类功能的差异。如人参、党参、黄芪都能补脾、补气,从词义上讲又都可以说是补中益气,但习惯上却不能这样说,而是常用于黄芪,其适应证是中气下陷所致的少气乏力、脱肛、子宫脱垂以及脏器下垂。人参、茯苓、酸枣仁都能养心安神,但其应用并不一样:并非凡见有心神不安者都可同等应用。除了中医在应用时还要考虑人参兼取其益心气,酸枣仁兼取其养肝阴外,其间具体差异或细微之处很难进一步用功能性词语去表达。
中药有些功能,见于同一或不同的中药书,某些提法并不严格,带有一定随意性。如解表、发表、祛风、疏风、祛风解表,活血、化瘀、行血、散瘀、消症、活血化瘀、行血散瘀、活血散结等,虽然在词意上它们确有不同,但使用中有时没有较严格的界线或选择。而且如解表和发表,疏风和祛风,行血和活血等,它们主要表现在作用强度上有所不同,并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