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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草经》王闿运辑本研究

2022-07-29
来源:求医网
摘要:针对目前研究者对《本草经》王闿运辑本的一些错误认识,如认为此书刻印于光绪甲子年,其底本为南宋王炎的《本草正经》等,结合《湘绮楼日记》等相关文献,进行分析讨论。研究证实,王辑本完成于光绪十年,其所据底本为《政和本草》的明刻本,而非《嘉祐本草》或《本草正经》。

中图分类号:R282.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4-0668(2000)01-0039-03

在众多《本草经》辑本中,王闿运辑本(以下简称王本)地位不高,研究者对王本亦少留意,偶有论及,多语焉不详,且不乏错误认识。

如王筠默《神农本草经校正》认为:“王闿运于光绪甲子年重校刻印神农本草。”[1]考光绪在位34年,起元年乙亥(1875),迄三十四年戊申(1908),并无甲子。

又如马继兴《神农本草经辑注》根据王本叙有“嘉祐官本明翻本”字样,遂认为“嘉祐官本的明翻(刻)本,实际上也是指王炎氏的《本经》辑本,即《本草正经》说的。因为实际上真正的嘉祐官本只有北宋官修的《嘉祐本草》一书,而王闿运所见的只是以《嘉祐本草》为蓝本的《本经》辑本。当然也是指王炎的《本草正经》而言。”[2]按马氏的说法,似乎王本所据为南宋王炎所辑之《本草正经》。

以上诸说,或过于迷信王本自叙之“嘉祐官本”,或惑于王本叙后“甲子重校再记”一段题志,遂生歧解。今结合王闿运《湘绮楼日记》有关内容,对王本若干问题试作解纷。

1王本的基本情况

王本雕成于光绪十一年(1885),初版由范溶题扉,署“神农本草”4字,版权页镌“光绪乙酉年尊经书院刻”,版框高20.2 cm,宽13.4 cm,8行,满行17字,夹注双行小字[3]

王本首列自撰《本草叙》1篇,款署“于时岁在阏逢氵君滩秋七月甲寅王闿运题记”,即光绪十年(1884)甲申七月十二日。

据《本草叙》云:“余读《尔雅*释草》,名类十不识八,因以为其草亦皆药品,欲求本草正之。今世所传,唯嘉祐官本尚有圈别,如陶朱墨之异,而蜀湘均无其书,求之六年,严生始从长安得明翻本,其圈颇杂糅移夺,略依例正,而以药品分卷。”

叙后有双行小字:“凡三品三百六十五种,除唐本退六种,不知少何种也。又三卷多寡不均,皆仍之。甲子重校再记。”

王本正文由“本说”及“神农本草三卷”两部分组成。每卷均无目录及辑撰人题名,唯每卷末镌“长沙善化弟子谢氵静校刊”数字。

“本说”标题下镌“神农本草卷上”6 字,内容为《本草经》序例。第一卷“上品九部一百四十四种”;第二卷“中品九部一百一十五种”;第三卷“下品九部一百六种”。

王本虽题作上品144种、中品115种、下品106种,合计365种,但上品草部之下37种,实只36种,其中以蘼芜并入芎穷艹条,未单刻;米谷部3种,实只2种,以青襄艹并入胡麻条;未单刻。中品玉石部16种,实只15种,以殷孽并入孔公孽,未单刻;草部之下16种,实只15种;木部17种,实18种。下品玉石部12种,实只10种,以锡铜镜鼻并入粉锡,大盐并入戎盐,均未单刻。因此,王本载药实数360种。

王本只录白文,无校勘记,药物产地、采收等内容悉不取为《本草经》文,而附刻作双行小字。

2辑复缘起与成书经过

王本自撰之本草叙语多含混,今据《湘绮楼日记》[4]的有关内容,与王本叙对照,可考得王辑复《本草经》的缘起及相关人员情况。

王本于光绪十一年(1885)初刻于成都尊经书院。考闿运入蜀在光绪四年末,主持书院后,即有刻书之意。其光绪五年四月初三日记:“卫(杰)言欲刻书当先何种告以宜取古书卷帙少者刊行之。”

据王本叙,其重视《本草经》的原因是:“余读《尔雅·释草》,名类十不识八,因以为其草亦皆药品,欲求本草正之。……求之六年,严生始从长安得明翻本。”检光绪五年五月十四、十五日日记:“偶欲刻《尔雅》,将欲集古今注疏为一书。”“午集周润民、傅仲龛、陈子虞、张盟荪、叶汝谐、孙彦臣便酌,论撰《尔雅注疏》,各分书撰集。”又光绪五年、六年日记屡载读《尔雅》、抄《尔雅》事。这些内容与光绪十年《本草叙》称为研究《尔雅》,求本草六年而未得,时间正符。

日记中第一次记述本草事,在光绪九年十月初十日:“看《汉书》四本,楼护诵本草,而《艺文志》无《本草》书名。”

与辑录《本草经》有关的日记,集中在光绪十年五月廿六日至七月廿三日,现辶多录有关内容如下。

“(五月)廿六日,从严生借得《政和本草》,向来求之未得见者。廿七日,抄汉碑、本草共五页。廿九日,抄本草、汉碑四页。(六月)二日,抄本草三页。六日,抄本草二页。七日,抄汉碑、本草各一页。十七日,抄汉碑、本草各三页。十八日,抄本草三页。十九日,抄本草三页。廿日,抄本草三页。廿三日,抄本草三页。(七月)二日,抄本草三页。五日,抄本草三页。六日,抄本草三页。七日,抄本草一页。八日,抄本草三页。九日,抄本草成,共五十五页,一月有余乃毕,可笑也。十一日(癸丑),作本草叙。十四日,补检本草一本。十七日,检本草、看范书各一本。廿二日(甲子),检本草三卷。廿三日,本草录毕。”

与《本草叙》对照,知王本始作于光绪十年五月廿七日,七月初九日蒇事,十一日作《本草叙》,刻本署“岁在阏逢氵君滩秋七月甲寅”,即七月十二日。书成后又于十四、十七、廿二日检校一遍,廿二(甲子)日事毕。因知叙末小字“甲子重校再记”,应为七月廿二日校毕题记,王筠默误甲子日为甲子年。

此外,为王本题笺之范溶,借书之严生,皆尊经书院弟子,亦见日记。光绪五年二月初十日:“书院生范溶来,华阳人,字玉宾,人甚文秀,亦不浮佻,佳士也。”严生即严雁峰,见五年三月初五日日记。雁峰名岳莲,陕西渭南人,富藏书,医书尤多。廖平《文学处士严君平家传》云:“藏书于医部尤详,凡日本丹波《聿修堂丛书》、北宋《圣济总录》及明刻《医统正脉》等籍,皆寻常不可多得之书。”又“口读手写医书数十巨帙。”[5]

3嘉祐官本考题

本草叙称“嘉祐官本明翻本”,马继兴据此认为是南宋王炎用《嘉祐本草》为蓝本辑复的《本草正经》,而据日记,从严生手中借得者为《政和本草》。那么,王本所据底本究竟是《嘉祐本草》、《本草正经》,还是《政和本草》呢根据下面申述的理由,笔者认为应该是《政和本草》的明刻本。

首先,底本决非王炎的《本草正经》。因为南宋以后《本草正经》流传甚少,除明代陈士龙书目有著录外,绝少见于其它公私藏书目录,估计迭经动乱,此书在清代即已亡佚。此外,更无任何文献提示《本草正经》在明代有翻刻本。故此书能否在清末被当时僻处西蜀的王闿运得到,已属疑问。更何况按王炎的序,《本草正经》仅3卷,载药365种,而无论是20卷的《嘉祐本草》,还是30卷的《政和本草》,均是载药千余种的综合性本草,其间卷帙差别一目了然。若底本是《本草正经》的话,王氏决无可能在日记中将其误称为“《政和本草》”,继在《本草叙》中又误为“嘉祐官本”。

其次,底本亦不可能是王叙所说的“嘉祐官本明翻本”,即《嘉祐本草》。从本草沿革来看,唐《新修本草》在后蜀时经韩保升主持翻修,成20卷之《蜀本草》,北宋初又据之增删为《开宝新详定本草》和《开宝重定本草》,嘉祐二年(1057)集贤院设校正医书局,由掌禹锡等主持修订为《嘉祐补注神农本草》,简称《嘉祐本草》。北宋后期,蜀医唐慎微复以《嘉祐本草》为框架,并入《本草图经》,再加增补,成30卷之《经史证类备急本草》,简称《证类本草》。其后北宋末年的两次官修本草,皆以《证类本草》为蓝本,先后成《大观本草》(1108),《政和本草》(1116)。自此以后,由《证类本草》派生出的《大观本草》、《政和本草》渐成综合性本草的主流,而《开宝》、《嘉祐》等逐渐失传。与《本草正经》一样,《嘉祐》亦未闻有明代翻刻本,即亦不可能成为王本的底本。

此外,王自承底本借自严生,考贲园书库经雁峰、谷声两代经营,建国后善本悉归四川省图书馆,检该馆善本书目,仅有若干种明刻《证类本草》,亦未见《本草正经》及《嘉祐本草》入藏。这亦可在一定程度上证实王本之底本决非《本草正经》或《嘉祐本草》。

一些重要证据可证实王本确源自《证类本草》的《政和》传本系统,而决非《嘉祐本草》。

(1)《嘉祐本草》 虽已亡佚,但据《嘉祐补注总序》云“凡名本草者非一家,今以《开宝重定》为正,其分布卷类,经注杂糅,间以朱墨,并从旧例,不复厘改”,可知其与《开宝本草》一样,仍为20卷,外目录1卷。而自《证类本草》开始,析分为30卷,目录1卷。《证类本草》最重要的改易是将原并为1卷的禽兽部析分为5卷,即人部1卷,兽部3卷,禽部1卷。值得注意的是,在所有《证类本草》传本中,人部均未标明上中下三品。因此,原在《新修本草》、《开宝本草》乃至《嘉祐本草》中列兽部上品的“发皮髟”一药,至《证类本草》始被移入未标三品的、新分出的第15卷人部中。若王本辑自《嘉祐本草》,其“发皮髟”应与《嘉祐本草》同,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