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复方是适应现代药物学的认识范畴对多组分化学特征的中药方剂的通称，与方剂学“七方”中的“复方”不同。成无己《伤寒药方明理论·序》明确提出了“七方”概念，曰“制方之用，大、小、缓、急、奇、偶、复七方是也”；我们所说的“复”为《素问·至真要大论》“奇之不去则偶之，是谓重方”之义。现在方剂学的复方有以二方或数方结合使用的涵义。

由于中药复方化学成分的复杂性，使得在揭示其配伍的科学内涵及作用机制上存在很多困难。因此，探讨中药复方药效物质基础及作用机理研究的方法学，成为当今学术界瞩目的焦点问题。尽管近年来多学科的研究工作者做了大量的基础性工作，获得了许多宝贵的研究结果，但是，综合分析发现，在揭示中药复方的科学内涵方面仍然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本文在分析研究进展资料的基础上，结合中药复方配伍的临床与理论规律，提出了复方研究的基本思路，以与同道商榷。

1中药复方研究现状分析

40年来，中医药工作者对中药复方的药效学与配伍规律进行了大量的研究工作。如血府逐瘀汤、生脉散等复方的拆方分析与药理学研究，均取得了较好的研究结果。近年来，从分析中药复方药效物质基础与作用机理的研究入手，探索复方配伍规律的研究，已成为工作热点。现代化学分析、分离、鉴定方法与技术的介入，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拆方分析在揭示中药复方配伍作用的生物学本质上的局限性，有效地推动了该领域研究的进度。可以说，诸多的研究均为中药复方的深入研究奠定了实践基础。但是，由于研究的角度与技术的特殊性，当前中药复方研究仍有许多问题需深入探讨，其问题可初步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

1.1拆方研究

中药复方的拆方研究，为复方配伍中各药味对全方的贡献度分析展开了一个崭新的领域，对于确认发挥作用的药效物质的研究来说，是一项关键性的基础性研究工作。然而，由于拆方正交实验设计需要大量的、反复的工作，限于实验条件及人力物力，所研究的复方多为组成少的单方，不仅缺乏临床代表性，而且难以深入揭示复方君、臣、佐、使配伍的普遍规律。特别是对药味之间的复杂作用关系，不能够获得有说服力的阐释。另外，对这种拆方后形成的各个新组合进行生物效应分析^［1］，研究各个组合的作用特点，总结配伍的生物学意义，对分析复方的内在构成和整体性固然是十分必要的，可是，现行的拆方分析方法大多脱离了中医理论，特别是病机、证候理论，因此，研究的结果难以形成普遍规律。

1.2药效物质基础分析

根据单味中药化学药效成分的广泛研究结果，依药效成分的化学性质，采用系统溶剂分离，提取复方中的“药效物质”，研究其药理药效的协同作用^［2］，大大提高了药效物质研究的目的性和作用靶点的针对性，这对于深入分析复方中药物作用生物学环节的配伍关系，提供了较好的研究手段。但是，在中药复方这个复杂体系中，复方的总疗效并不一定是多个药效物质生物效应的简单叠加，也不能否认未知成分或新生成分的药物效应，复方中的药效物质还有可能不是单味药材成分的简单混合^［3,4］。如生脉散全方的化学成分在煎煮后, 产生了新成分5-羟甲基-2-糠醛(5-HMF)^［5］,进一步分析配伍作用发现，它是麦冬与五味子共煎过程中生成的,并与量的配伍有关^［6］；且生脉散全方及人参与麦冬、麦冬与五味子配伍中人参皂甙的含量也发生了变化^［7］。

1.3药效物质系统分离的方法学

采用系统分离方法，将复方药物分离提取成为各类有效部分，进行药理药效研究，既可解决未知成分药效作用的丢失问题，还有可能发现制剂过程中化学成分的变化问题。然而，进一步应用现代分离方法，如膜分离、超滤、微透析、固相萃取、逆流色谱、超临界流体色谱等手段进行有效成分分离，目前仍存在相当大的困难，还难以分离出能够满足药效学研究的量^［8］，尚有待于取得方法学的突破。

1.4方剂效应成分动力学及血清药理学研究^［9］

本研究的理论依据是中药成分虽然复杂，但进入体内且被测到的化学成分数目是有限的，远少于复方制剂中的化学成分数目；体内复方来源的化学成分，可以代表该方的整体药效，其体内药动过程和药效存在相关性。这一“成分”可以是一个单体或多个成分之和，其具体结构可以是制剂含的原形单体、代谢产物，或是机体与复方成分作用形成的新的生理活性物质，还可由含有效应成分的血清进行药效学研究，分析复方成分变化的效应改变。无疑这可使复方复杂体系的配伍研究大大简约化，可以在中药复方研究中发挥巨大的作用。但是，不能否认在血清中检测到的“成分”可能是无效的物质，或者说有效的物质早已迅速代谢利用了。之所以产生这种想法，是因为发挥作用的成分我们并不清楚，血清化学又是一个尚未解决的难题，必然给药代研究带来许多未知而有待解决的问题。所以，以此方法研究复方配伍的科学内涵还有许多技术与理论尚待成熟。

1.5药效物质作用靶点研究

针对中药复方多成分调整作用的多靶点特性，试图通过配体─受体的药物研究原理，进行药效物质作用靶点分析或有效成分的筛选、确定。这固然是一个从深层次揭示复方配伍药效物质基础及作用机理的良好思路，相信利用现代分析技术，通过大量工作，有可能筛选出作用于受体的有效成分。可是，中药复方配伍的作用靶点复杂，特别是其有效成分并不一定与受体结合，而可能通过改变“环境”、或一个成分影响另一个成分对受体的作用等影响受体的功能，以此发挥作用的可能性较之前者可能更大。

2中药复方配伍研究的思路探讨

中药复方的药味配伍是在中医药性理论和病机理论指导下进行的数味中药的有机配合。配伍的本质规律反映在临床用药“随证加减”变化导致功效与治疗目标的改变上。从药物治病的基本原理来看，复方配伍应该是药效物质的构成变化导致的生物效应差异，体现着化学成分的有机组合、复方作用环节（或靶点）的协同作用特征，这两个相互关联的方面。药味配伍不是简单的化学组合，有所谓药性的相须相使（协同、增效等）配合，在化学上可能表现为药味配伍使得某种成分影响另一种或几种成分的化学特征和生物作用，在生物效应上呈现多环节、多靶点的协同作用；复方配伍的药效物质对机体的影响，可以是对受体的直接作用（药理学理论），但更多的效应发挥可能是通过“化学环境”的变化，影响受体或其它生物反应环节而实现的。

分析当前在中药复方研究领域的现状，认为中药复方研究，应遵循病证结合、方证关联、理法方药统一的整体研究思路；以临床疗效确切，作用目标明确（病、证具体），能够体现中药复方君、臣、佐、使配伍规律，构方药味的化学基础研究相对清楚的方剂为模板；在揭示药效物质基础变化与配伍、药效学间的内在联系研究基础上，充分利用现代化学和生物学理论与技术，进行药效物质差比构成与生物效应靶点反应特性的相关分析，以揭示复方配伍的科学内涵，从而探索一套研究复方药效物质基础与作用机理、创制现代化高效中药复方的方法学。其具体工作实施要求如下：

2.1选择常用名方或一组类方为研究对象

常用名方的药味构成能够系统反映临床用药的君、臣、佐、使配伍规律，经过历代临床应用，疗效可靠、作用明确，具有扎实的理论与实践基础，其研究结果常有普遍规律性。类方是在一个方剂基础上，通过部分药味或药量增减变化，演变产生的一组在功能主治上既有联系又有差别的方剂；特别是在功能主治的差别上，常常仅是一味药的药量变化或更替，而使其临床作用发生改变的类方。在日常临床工作中的任何一个处方，都是随证加减的类方。因此，研究一组类方的配伍变化，能够具体反映复方配伍理论意义和演变规律，以及化学变化对其作用环节、靶点影响的本质规律，必将为复方配伍科学内涵的揭示提供可行的理论与方法学基础。无论一个复方还是一组类方，必须要求具有雄厚的理论、临床、药物化学研究基础，方中各药味的化学成分、成分分析、药理作用、现代临床应用等，均有大量的近、现代的较为系统的研究结果。这些都将成为从生物学与化学方面的多层次研究的基础。

2.2复方研究应病证结合、方证关联

中药复方是在中医病机、药性理论指导下的有机配伍。证是病机特性的临床表征。因此，中药复方配伍的生物效应及效应机制研究必须密切与证关联，指标设计应反映病机特性的各个层次与角度。但是，证常常反映在全身整体变化及多因素相互作用的动态过程中。由此出发的指标设计研究必然出现目标泛化现象，导致诸多证及关联方药理论的混淆，如血瘀证、气虚证、阴虚证、毒热证等，在血液流变学、微循环的表现上具有相似性改变，导致了活血、补气、滋阴、解毒方药的“共同生物效应”，所谓“非活血化瘀药的活血化瘀作用”一词大概来源于此。因此，单纯关联于现在“证”的概念，研究中药复方的效应机制及开发高水平现代化中药新药的时机尚未成熟。病证结合、方证关联下的理、法、方、药统一，能够在以病位、病性界定证的中心特征的基础上，实现有限目标，把握基本病机， 设计多层次、多靶点的系统性指标，分析中药复方配伍的科学内涵、生物效应机制，形成现代化复方中药的科学理论。这是在“证本质”研究尚未取得突破性进展现状下的可行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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