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

周霭祥教授对再生障碍性贫血的认识

2022-07-29
来源:求医网
周霭祥教授从事中西医结合血液病临床和科研工作40余年,对血液病的中西医诊断与治疗有丰富的经验和独到的见解。他倡导的以肾为主认识和治疗再生障碍性贫血的理论与经验,不但得到了临床实践的认证,也得到了中西医血液界的认同。

再生障碍性贫血(aplastic anemia,简称再障)是由于各种原因引起骨髓造血组织明显减少、造血功能衰竭而发生的以全血细胞减少为特征的贫血性疾病,以进行性贫血、出血、反复感染为主要临床表现;根据起病缓急、病情轻重,及骨髓损伤程度和转归,分为急性再障和慢性再障两型。

1关于再障的中医病名诊断

中医学中无再障的病名。根据急性再障发病急骤及所呈现的显著贫血、严重出血、伴有高热等特点,多将其归为“急劳”、“热劳”、“血证”等范畴;而慢性再障病程缓慢,以贫血为主,出血、感染相对较轻,因而将其归为“虚劳”、“血虚”或“血证”等范畴。

周教授认为,再障的中医诊断应固定为“虚(髓)劳”一病。再障以髓枯精亏、气血虚(骨极、精极、血极)为主要矛盾,但髓亏是本,血虚是标,出血与高热是正气亏虚后的继发改变,单以“血虚”、“血证”诊断则不能概括髓亏这一本质改变,而以“虚(髓)劳”诊断则既可反映血虚、气虚血溢,又能提示“精极”、“骨(髓)极”的本质。急性再障发病急重,应为“急(髓)劳”,“热劳”与“血枯”同样不能概括本病本质。勿庸置疑,随着医学的发展和对再障认识的深入,今后可能会有更准确的中医诊断。

中医学既往对疾病的诊断多是症状学诊断。周教授认为,随着时代的发展,中医应针对西医疾病做出相对应的固定的中医诊断,这样才更能揭示疾病的本质,便于指导诊疗与交流合作,这不但不是中医西化,而是中西医结合对中医事业发展做出的重要贡献,是医学发展的需要。中医疾病的病名诊断也正是在临床实践中随着认识的不断深入而不断发展的。如肺结核一病,唐宋以前曾有“尸注”、“劳注”、“飞尸”、“骨蒸”、“伏连”、“劳嗽”等十余种病名,由于认识的偏颇,十分混乱,故李中梓有“使学者惑于多歧”之说;随着医学的发展和认识的深入,宋代以后的医家认识到肺痨是感染“瘵虫”所致,以“痨瘵”统诸称,,现在教材以“肺痨”命名,已经广为医家接受。

2再障的发生是肾虚精亏在前,气血亏虚在后

中医早在内经时代已经认识到骨髓与精的充盛与气血充盈密切相关。

周教授认为虚劳(再障)的基本病机是肾虚精亏,骨髓空虚,气血无以化生而成。中医学认为血液的生成不但与脾肾两脏有密切关系,且骨中精髓也与血液相互化生,如《灵枢*痈疽》云:“肠胃受谷,…中焦出气如露,上注溪谷而渗孙脉,津液和调,变化而赤是为血,…骨伤则髓消,不当骨空,…血枯空虚…”,说明血液充养骨髓,骨髓伤则不仅骨有病变,也导致血枯。另外,精可化生血液,《灵枢*经脉》云:“人之生,先有精,精成而脑髓生,骨为干,脉为营,…脉道以通,血气乃行”;《张氏医通》也有“精不泻,归精于肝而化清血”的论述,说明精在血液生成中的重要作用。所以《灵枢*决气》所云:“何为血?岐伯曰: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为血”,指出血液的生成,以脾胃从饮食水谷摄取的精微物质为基础,必须经过“变化”才生成血液;除脾胃外,骨髓与精也参与了这一“化”的重要过程。

综合中医理论与现代医学的认识,周教授进一步指出:虚(髓)劳的病因病机与一般虚劳病机有所不同。一般虚劳多因久病致虚,或饮食烦劳所伤,久虚不复而致,气血虚在前,肾虚精亏多在后期,即所谓“五脏之病,穷必及肾”。而虚(髓)劳多因禀赋薄弱、素体亏虚,复因误治失治、用药不当或接触毒物、或邪气过盛,直伤骨髓精气,导致髓亏肾虚精耗,本源受损,气血无以化生,四肢百骸失养,虚劳遂成;急(髓)劳则禀赋更弱、邪毒更甚、髓伤尤重,故而其势更汹。总之,虚(髓)劳的髓伤肾虚精亏在先,气血虚在后。

3虚损与瘀血、痰湿、邪毒等邪实的关系

虚(髓)劳虽以虚损为主要表现,但也可因虚致实,虚实夹杂,但以肾虚为本。

3.1痰湿、湿热、血瘀与髓亏精虚的关系

近年来有人认为虚劳(再障)是湿热内盛、瘀血阻滞等所致,周教授认为痰湿、湿热、血瘀等只是虚劳(再障)某个阶段的继发表现,在特定阶段可能表现的比较突出,但不能反映疾病的全过程。在治疗上并未脱离补肾这一主旨而自成体系。

3.2邪毒与髓亏精虚的关系

有些虚(髓)劳发病与热毒感染有关,故有主张以解毒为主治疗虚劳(再障)。周教授认为虚劳(再障)之毒是病因之一,其毒为一过性,耗伤精(髓)之后并不象白血病那样持续存在。毒邪具有阶段性,而精(髓)伤则贯穿始终,这在急劳(髓劳)尤为突出。

4治疗再障不可为标象所迷,始终勿偏离补肾主旨

再障由髓亏血虚,致五脏六腑四肢百脉失养,可出现诸虚损之症,五脏虚证各有不同。虚损日久,因虚致实,如久病入络,产生血虚血瘀;五脏虚损,功能失常,又痰湿等有形邪气内生;正虚易感外邪,虚证基础上可见高热等,若按以上症状论治,则莫衷一是,不能抓住髓亏精虚的本质。周教授认为:虚(髓)劳的症状虽复杂多变,然髓亏精虚、气血不足是其本质——即“证”,应以补肾填精养髓为主治疗,然后随症加减,不但不悖辨证论治之本,反而是辨证论治真正体现;相反,离开了髓亏精虚这一主线,分型复杂、按型论治,反失“治病求本”之意。

再障病人往往首先和主要表现为气血亏虚、五脏失养,可伴有肾虚髓亏症状,也可不出现肾虚髓亏症状;在早期治疗再障的实践中,以补脾益气生血的方法治疗也取得了疗效。对此周教授指出气血亏虚引起的一系列表现是疾病的外在表现,不反映疾病的本质。肾为先天之本,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虚(髓)劳肾虚精伤之初,尚能受其余四脏精气之补充,肾脏尚可自救,因而本脏虚损尚不明显;但精伤髓亏,不能化生气血,气血无以补充,因之肾虚髓亏之质反以气血虚为主要表现,这正是虚劳(髓劳)的特点,而这一特点又由肾脏的特殊性——肾藏五脏六腑之精决定的。精(髓)虚是本,血(气)虚是标,健脾补气生血也能取得初步疗效,是治标的结果;进一步的医疗实践证明补肾能取得更好的疗效,这是治本的结果。

例1:刘某,女,23岁。5个月前因发热自服解热镇痛药3天,后渐出现疲乏无力,面色苍白无华,动则心悸,纳可便调,无腰酸畏冷,经少色淡,舌淡苔薄白,无瘀点,脉沉细无力。血红蛋白75g/L,每月输血400 mL,WBC 2.0×109 L-1,PLT 30×109 L-1;骨髓增生极度低下,巨核未见,骨髓小粒以非造血细胞为主。西医诊断为再障,中医诊为虚(髓)劳。患者虽以气血亏虚为主要临床表现,但骨穿提示增生低下,骨髓空虚,证属药邪直伤肾精,气血无以生化。治当不补气血而补肾,肾充精复,则血得化生。故治以补肾填精生血:菟丝子30g、熟地25g、女贞子20g、旱莲草15g、仙茅15g、仙灵脾15g、巴戟天20g、锁阳15g、鹿角胶20g、黄精20g、何首乌25g、黄芪25g、当归15g,每日1剂。2个月后停止输血,血红蛋白升至75g/L;又2月血红蛋白为115g/L,诸症消失,WBC 3.5×109 L-1,PLT 50×109 L-1。继用原方巩固半年停药,2年后生育一子,母子健康,随访10年未发。

例2:戴某,男,56岁。因头晕乏力、动则心慌6个月入院,伴腰酸背冷、小便清长,食纳可、大便溏稀,面色苍白无华,双下肢轻度浮肿,全身无出血点,舌淡胖、边有齿痕,苔薄白,脉沉无力。血红蛋白60g/L,每月输血400mL,WBC 2.5×109L-1,PLT3.5×109L-1;骨髓增生低下,骨髓小粒以非造血细胞为主。西医诊断为再障;中医诊断为虚(髓)劳,证属肾阳虚衰、不能化生气血,肾阳虚是本。方以温补肾阳为主,少佐益气养血:菟丝子30g、补骨脂20g、仙茅15g、仙灵脾15g、巴戟天20g、锁阳15g、鹿角胶20g、熟地15g、女贞子20g、旱莲草15g、何首乌25g、黄芪25g、当归15g,每日1剂。2个月后腰酸背冷减,小便可,食纳差、大便稀,腹胀,双下肢浮肿减,舌淡胖、边有齿痕,苔白根部厚,脉沉无力。证属脾肾阳虚、虚不受补,予脾肾双补:黄芪15g、当归15g、党参12g、茯苓15g、白术12g、炙甘草10g、陈皮10g、半夏10g、砂仁(后下)

6g、枳壳8g、厚朴6g、肉桂8g、菟丝子15g、补骨脂10g、仙灵脾15g。2个月后腰酸背不冷,小便可,食纳可、大便溏稀,双下肢仍肿,舌淡胖、边有齿痕,苔白根稍厚,脉沉无力,血红蛋白60g/L,停止输血3个月。治疗初步起效,又守上方4个月,大便溏稀,双下肢仍肿,舌淡胖、边有齿痕,苔白根稍厚,脉沉无力,舌上瘀斑,全身无出血点,血红蛋白仍65g/L。思补脾日久,症少减而血未升,改用初诊方补肾为主,病久入络,稍佐鸡血藤30g、丹参15g、红花6g。1月后大便溏稀好转,双下肢肿减,血红蛋白升至75g/L。原方继服,2月后血红蛋白至115g/L,便调肿消,诸症消失,唯舌稍胖,继用1个月,血红蛋白至125g/L。病愈出院,随访5年未发,正常生活。

该患者脾肾虚的症状均见,脾虚症状为多,初以补肾,后以补脾,补脾时间较长,症虽稍减而未全消,血不上升,而终以补肾收功,说明肾虚是其本质,脾虚是其标象。

5遣方用药,阴阳并重,兼顾兼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