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衡门诊部已是大门紧闭。
腹痛一个月,她当小事。这个女孩只有17岁,名叫文兴艳。她在姐姐的陪同下,蹦蹦跳跳地进了殿前从衡诊所,半小时后,出来却已没有了生气。
文兴艳的血突然回流,脸色发青,她一直呻吟着说自己不行了,医生只说是“晕针”
6月2日,文兴艳告诉姐姐小梅自己的右下腹有些隐隐作痛,一阵一阵的。小梅习惯性地说,“那去上厕所就好了。”文兴艳也以为是吃坏肚子了,没在意。
6月4日,小梅决定带妹妹去自己常去的从衡诊所看看。下午3点半去诊所,她们打算看完病,就去上夜班。到了诊所,医师朱守珍摸了摸文兴艳的肚皮,说她肚子里长东西,是慢性阑尾炎,要打两天的消炎针,开了两天的量,共148元。
护士陈小君给文兴艳输液,事先没有任何皮试,这是文兴艳第一次输液。输液刚开始不到两分钟,文兴艳就开始喊痛,说胸口很闷,她要姐姐帮她把针头拔掉。小梅赶紧叫来医生,朱守珍过来看了看,说,“没事,她是晕针,惊吓过度。”马上又拿了另外一种小瓶的药水加入输液里。文兴艳的血突然回流,脸色发青,她一直呻吟着说自己不行了,要求医生拔针,朱守珍没拔。
这时,文兴艳已被挪到床上,双腿拼命抽筋,变得苍白。她用手捂着胸口,吭哧吭哧地喘气。朱守珍让护士按住文兴艳的双腿,要小梅掰开妹妹的手,小梅怎么使劲也掰不开。朱守珍在文兴艳的胸口上推拿了几下,边说,“要是不帮她(文兴艳)推拿,她会死掉的。”说完,还捏了捏文兴艳的人中。
点滴仍然没有停,她已经昏迷了。老板娘开口说,这种病,不能在自己的小诊所看,要到大医院看,自己报了120
从输液开始,文兴艳的眼睛就没有睁开过,脸色也越来越苍白。诊所的老板娘赶紧拿来氧气瓶给文兴艳吸氧。小梅怀疑是药有问题,要求不要再输液了,但点滴仍然没有停,文兴艳已经昏迷了。老板娘开口说,这种病,不能在自己的小诊所看,要到大医院看,自己报了120。
表姐夫小雷说,下午4点多,还是自己亲手抱文兴艳上救护车的,那时她的手和脚还是热的,一路也没堵车。4点半到中山医院,半个小时后,抢救的医生告诉小梅,文兴艳死了。小梅笑了笑,以为医生对她开玩笑,“不可能。”医生严肃地重复了一遍,“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妹妹抢救不回来了。”小梅这才相信,吓得大哭。老板娘这时也到了医院,对小梅说,“没事的啦,你妹妹没事,放心好了。”说完这句话,便走了,什么时候走的,没人知道。
抢救的刘医生说,送到医院时,文兴艳就已经断气了。入院的时候,文兴艳一直在点滴治疗休克的药,具体药名,当时没注意看。一直跟着救护车的小雷则肯定地说,从诊所出来一直到医院,都没有换过点滴,在120车上,医务人员也没有给文兴艳换过药。
昨天下午4点,记者来到从衡门诊部。这个紧挨着殿前派出所的门诊部已是大门紧闭,上面贴着一张小告示,写着:“本门诊因内部装修,停业就诊,请原谅,6月5日。”屋里,没有任何装修迹象。
入厂前,妹妹还做了体检,根本没有问题,怎么在病历上变成“外观呆滞、头痛、休克”?
小雷告诉记者,文兴艳被判定死亡后,他们马上报了警。老板、老板娘、护士和医生都还录了口供,第二天就全不见踪影了。录完笔录后,诊所突然给了他们一张病历,上面满满地写了一页。病历里写道:“患者腹痛已有一月余,曾昏倒休克一次,两三天前在其他诊所打过针。”还说她不配合检查、治疗。“外观好像有点呆滞,拒绝治疗,不配合,姐姐打了她头、背两下。”“别人的病历都是事先填好的,妹妹的病历是事后写的,还与事实相反。”这个突然冒出的病历让小梅气愤。
小梅说,妹妹身体一直很好,2月才从湖北老家来厦打工,和自己在一条生产线上。入厂前,妹妹还做了体检,根本没有问题,怎么会在病历上变成“外观呆滞、头痛、休克”?
她有些后悔妹妹的病拖了两天才去看,妈妈在电话那头听到小女儿的死讯时,马上昏倒在地上。
已经申请了医疗事故鉴定,尸体停在大生里殡仪馆,等父母一到,就申请解剖
小雷和小梅在湖里卫生局呆了两天。湖里区卫生局已经介入此事。医政科负责人说,这家诊所持有卫生部门核发的卫生经营许可证;而负责接诊的那个医生也拥有执业资格证,不过,这名医生并未到他们卫生局注册。即使医生拥有执业资格证,如果未到所在地卫生部门注册,就不被允许在那里行医,如果行医就算是违法。至于诊所联系方式,卫生局说不便透露。
小梅已经申请了医疗事故鉴定,父母今天就会到达厦门。小梅坚持要对妹妹的尸体进行解剖,查清死因。妹妹的尸体停在大生里殡仪馆,等父母一到,就申请解剖。
文兴艳的腹痛是阵痛,又不影响正常生活,有可能是肠痉挛,也有可能是输尿管结石或妇科问题,例如卵巢囊肿等
市中山医院普外科主任罗琪听了文兴艳的病症表现后说,不能单凭摸一下肚皮就做出惟一诊断。阑尾炎最起码是右下腹有固定压痛或转移性右下腹痛,是先由上腹部转到右下腹的疼痛,还要做血常规等才能判定。罗琪说,文兴艳的腹痛是阵痛,又不影响正常生活,有可能是肠痉挛,也有可能是输尿管结石或妇科问题,例如卵巢囊肿等。
朱守珍给文兴艳用的什么药,至今是个谜。文兴艳是不是因为注射诊所开的针剂死亡,也不知道。针剂药名是什么,处方签之类的证据,小梅都没有拿到。病历上的所谓药方,小梅不相信。现在,只能看尸体解剖时,通过查血样来得知了。
小梅忍住眼泪,她说:“我要挺住,要帮妹妹讨回这个公道。”这句话,她一直在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