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害怕什么
——克隆人和干细胞的研究动向
1997年2月, 克隆羊多利的身份首次公开,一时令人类茫然失措,科幻小说里克隆希特勒与克隆人兵团身影仿佛从这只温顺羊羔的背后浮现出来。在接下来的几年中,一面是实验室里各种克隆动物层出不
穷,一面是政治会议上禁止克隆人的法规层出不穷。许多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受了“克隆人违反伦理”的观念,包括我自己也曾在一篇旧文里振振有词地列出忧虑克隆人的一二三四五。
1998年初提出要克隆人的美国医生锡德(Richard Seed)折腾了几年,也不知是手艺不到家还是没钱还是根本就只是举起刀叉装装样子没打算真把螃蟹吃下肚,又或者是被各路高人骂怕了,总之一直不见他动真格的。其它一些关于克隆人的流言也大抵如此。不过,2001年8月, 来自美国和意大利的三名科学家在美国科学院的一个研讨会上表示要克隆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又掀起了关于克隆人争议的新热潮,他们三位也被某些媒体封为“克隆三疯子”或“科学三狂人”。
2001年8月7日,美国科学院关于克隆人问题的讨论会上,三位表示要克隆人的科学家。
左:意大利国际联合研究所(International Associated Research Institute)所长Severino Antinori
中:克隆援助(Clonaid)公司老板Brigitte Boisselier
右:美国肯塔基大学教授Panayiotis Michael Zavos
他们克隆人的目的都是为了给不孕的夫妇培育后代。
几乎同时,美国总统布什宣布“有限度地支持”胚胎干细胞的研究,“有限度”意味着仅允许利用联邦基金研究现有的胚胎干细胞系、不得另行制造胚胎以获取干细胞。这个试图在技术发展与保守舆论之间做到左右逢源的主意并没有收到预期中的一片赞扬,反对者对布什走出这一步感到不满意,科学界依然嫌管得太紧。相比之下倒是欧洲大胆些,以保守著称的英国已在2000年底准许克隆人类早期胚胎以获取干细胞。遥想三十年前基因技术刚刚起步时,欧洲立法过严使美国占了先机,现在也算是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吧(奇怪的是欧洲人对于转基因食品仍然死脑筋地表示恶感,不过这大概是疯牛引起的十年怕草绳症状)。
一个胚胎干细胞
8月9日,正在得克萨斯休假的布什在不足10分钟的全国电视讲话中强调了以下三点:
1、干细胞研究具有积极意义,应该得到支持;
2、联邦经费可以支持胚胎干细胞研究,但仅限于利用现有的胚胎干细胞,不得进一步摧毁人类胚胎以获得胚胎干细胞;
3、政府应大力支持利用其他类型干细胞的研究。
上述两件事搅在一起引起了学术界及非学术界的生物技术与伦理大讨论,非专业人士也渐渐开始知道不应指望克隆人与被克隆者完全相同,甚至知道干细胞并非脱水的干燥细胞而是具有很强分化能力的主干细胞。那么,有关的伦理思考是否也该长进一点,理性地反思一下,我们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怕违反自然,怕惹上帝生气,怕现有伦理体系无法容纳,怕克隆出希特勒,怕……未知的新东西。一片喧闹中,罕有为那即将出生的克隆人呼喊、为他们争取平等权益的声音。此种社会状态下,克隆人已经生而有罪。不孕的人克隆一个自己当孩子养,给他好好地吃饭穿衣受教育,究竟伤害了谁的利益呢?唯有社会预先施加的歧视,才会使克隆人产生额外的心理阴影。若没有那无来由的歧视,克隆人得享普通人的待遇,那么除了努力掌握先进的技术避免克隆人带着人为的基因缺陷出生,我看不出还有什么别的问题。
而那辗转于病榻的人们,一点儿干细胞将使他们的命运得到重大改变。不管一个尚无结构的早期胚胎算不算一个人,我们在实际操作——人工流产、试管婴儿——中已经毁弃了无数胚胎,为什么唯独在干细胞研究的问题上要这样严酷呢?我们可以为了欲望、为了子嗣而有意无意地、自然或人工地制造胚胎,又可以为了人口政策、为了不承受养孩子的负担等并不十分痛苦的理由毁掉一个胚胎,怎么这时候突然对未成形的生命格外仁慈、对挣扎于生死边缘的人倒格外残忍?
我们在为了谁的利益而害怕、为了谁的利益而反对?
我并非对科学盲目狂热,我只希望,如果是“人文关怀”,那么请真的人文一点。让我们理性而冷静地仔细剖析科学技术及其各类应用的利弊,不要含含糊糊地用天上掉下来的理由来反对或赞成。让我们为每一个人的生存、健康、平等着想,背离了这些最简单最基本的东西,再聪明的想法,也不过是乡愿的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