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2月15日，《中国青年报》关于一位白血病患者好不容易找到与其
初配成功的造血干细胞，但志愿者却突然拒绝捐献的报道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重生希望破灭，白血病患者伤心欲绝，患者家属则准备把志愿者告上法庭。是
什么原因让那位造血干细胞志愿捐献者毁约？我们不得而知。据悉，幸运的是，
中华骨髓库随后又为患者找到了合适的配型，目前一切准备工作正在顺利进行。

这样的“爽约”引起我们的思考。在国外，也同样存在这种现象，可以说，
志愿者能否坚持到最后，成了干细胞移植手术的最大风险之一。我国的造血干
细胞捐赠现状究竟是怎样的，为何会发生志愿者流失问题，该如何解决？记者
就这些问题采访了相关专家。

志愿者流失原因多种多样

问：有报道说，我国造血干细胞捐赠有一定的反悔率。那么，我国干细胞
库现状如何，反悔情况是否如报道所言？

洪俊岭：中华骨髓资料库现在有35万多份数据，虽然从绝对数量上说是全
球最大的华人库，但相对于我国的人口数量来说还很小。据统计，每年初配型
相合率在50%左右，这意味着还有相当多的患者在其中查不到与自己相合的。
所以，我们还要继续扩充库容，计划在2010年前建成一个100万人份数据的干
细胞资料库，到那时，将有80%的患者可以通过骨髓库找到合适的配型。因此，
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投入到志愿者的队伍中来。

中华骨髓库的建设是健康有序的。捐献志愿者流失现象确实存在。从感情
上讲，我们都反对志愿者中途无故退出，但对于这种现象，我们要从理性出发，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志愿者中途反悔甚至退出，是他们个人的选择，应该受到
尊重。在国际上，20%的流失率也在正常范围之内。

金辉：有报道说，我国造血干细胞捐赠有20%的流失率，这并不算高。流
失率是指：检索后，因各种原因放弃捐献的人在初分辨率配型相合人群中所占
的比率。我们曾对造血干细胞捐献志愿者的33397人份资料进行分析研究，发
现在流失的志愿者中，有14位本人不同意，有25位家人不同意，还有7位失去
了联系。

问：流失的原因是什么？

洪俊岭：目前，全国骨髓初配成功的有2000多例，但最后实施成功的只有
350例，其中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捐造血干细胞不同于献血。献血，有了念头
当时就能实现；而捐干细胞有一个等待期，是一个动态过程。你今天可能心情
很好，如过生日，作为纪念，就报名捐献了。然后，就是很长时间的等待，或
许五年十年后才需要你。而在这期间，志愿者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变化，也许，
到捐献的时候，志愿者的身体条件不符合要求了……这些都有可能导致志愿者
不能履行承诺。

志愿者中途反悔的主要原因包括：有的志愿者在报名时并未与其家人商量，
配型成功后遭家人反对；有的志愿者在初次建立数据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配
型成功后因畏惧而拒绝捐赠等。除捐赠者反悔外，还有一些客观原因，如捐赠
者身体条件不适合、出国、失去联系等。

金辉：志愿者家人不同意的情况以学生为多。一些志愿者及其家人对捐献
能否真正保证安全心怀疑虑，迟迟不能下定决心捐献。

童春蓉：有些志愿者反悔主要是由于缺乏科学知识。他们及家人认为，流
一滴血尚且吃几个鸡蛋都补不上，更何况要抽50—200毫升的血了。

金辉：最近，中心就有两位志愿者退出。这种情况几乎每天都会遇到。我
认为，这很正常。我们做的是一项公益事业，捐赠毕竟是自愿的，我们既要照
顾到患者的权益，也不能因为要保护患者的利益，就损害捐献者的权益。我们
要尊重捐献者的决定。

当然，在有些情况下绝对不能反悔，如在患者化疗前签署捐献同意书后就
不能撤消捐献决定。患者这时候已经为移植进行了大剂量的放化疗，自身已经
失去了造血能力，此时若终止，再临时寻找相配者已经来不及，患者将有生命
危险。

捐献者反悔损失大

问：干细胞移植的过程是怎样的，移植过程安全吗？

童春蓉：首先，患者和捐献者要配型。一般情况下，我们从患者亲属，如
兄弟姐妹中去寻找。但是，目前独生子女越来越多，就需要通过中华骨髓库在
国内外寻找。配型相合后，患者和捐献者要分别查体，如身体状况允许，就准
备进行移植。移植主要是采集干细胞，让干细胞从骨髓中释放到血液中，然后
使用血细胞分离机采集。

实践证明，捐献是非常安全的。我国大陆已经采集300多例造血干细胞，
这是无血缘关系的，有血缘关系的更多；台湾地区已经采集800多例造血干细
胞，而且大部分为骨髓。在国际上，美国已经采集2万多例造血干细胞；日本
已经采集5500多例造血干细胞，据多年临床观察，至今还没有因采集外周血造
血干细胞引起对捐献者伤害的案例。在采集完成后，会有一些轻微的疼痛和不
适感，但很快就会消失。

问：干细胞捐献者一旦中途退出，所造成的损失有多大？

童春蓉：志愿者的反悔会给患者带来不小的伤害：

如果不能很快移植，有些患者可能就丧失了治疗时机。而一旦过了最佳治
疗时机，病情得不到控制，会逐渐严重，甚至可能无法挽救。像慢性白血病还
可以等，但急性白血病是不能等的。如果患者有另外的捐献者还好，如果唯一
一个捐献者不能捐献，患者就错失了治疗机会。

有时候，患者为移植已经做了超大剂量的放化疗，失去造血功能，如果志
愿者此时反悔，患者必死无疑。

另外，志愿者反悔也会给患者造成不小的经济损失。做高分辨率配型，几
千元钱一例，捐献者和接受者需要查体等，这些费用都是由患者负担的。

金辉：志愿者毁约，无论对退出者还是患者都有损失。这样做不仅给患者
带来一定的经济损失，而且对其精神上也是不小的打击。知道有和自己匹配的
干细胞后，患者好比看见了生的希望，如果捐献者放弃，患者就失去了一次生
存的机会。对于退出者来说，自身也要承担良心上的不安。

理性捐赠，减少流失

问：我们应如何减少流失现象的发生？虽然捐赠是种公益行为，将来是否
有必要从法律层面上进行约束？

洪俊岭：我们一直是按照中华骨髓库当初的建库理念逐步推进工作的。捐
赠本身是好事，要靠大家支持。支持的前提是大家的理解。即使不理解，也不
可能用法律的手段强制。国外目前也没有相应的措施来保证有效捐赠。事实上，
建立中华骨髓库本身就是为了患者，我们只是传递爱的桥梁和纽带，并没有裁
判权。当然，为更好完成使命，我们也制订了一些规则。

解决这个问题的最根本办法，就是提高整个社会的道德水平和责任感。此
外，与志愿者保持密切联系十分必要，这样可以使我们对资料库的实际效能心
中有数。为此，我们做了许多努力，如向志愿者发新年贺卡、生日卡，召开座
谈会……另外，在志愿者报名时，我们就提醒志愿者要意识到自己所承担的责
任和义务。

目前，各地都有一些很好的做法：在深圳，如果志愿者没有献过血，是不
允许捐献的；江苏则是将报名表和有关宣传材料一并交给志愿者，让其仔细阅
读，考虑成熟后再做出决定……这些都是行之有效的做法，可以让志愿者避免
一时冲动；还有些人提出了“诚信捐赠”，这是符合中华骨髓库本身具有的“
博爱、奉献、人道”精神的。不过，关键的一点还是要报名前深思熟虑，配型
成功后义无反顾。

金辉：我们会向有捐献意向的志愿者通俗、科学地讲解造血干细胞知识。
对于他们提出的任何问题，我们都会本着“知无不言，毫无隐瞒”的原则做出
解答，让其认清捐献的责任、义务及承诺意味着什么。

对于初配成功的捐献者，我们至少要与其进行3次谈话，明确告诉他们此
行为完全属于志愿行为、可能出现什么不良反应，以及他们有退出的权利，和
退出后可能对患者造成什么影响。我们还成立了志愿者之家，定期组织捐献者
及志愿者座谈和联谊。另外，我们会为捐献者办理一年期保额为5万元的重大
疾病和30万元的意外伤害险，这也在一定程度上为捐献者提供权益保护。

从根本上说，促进相关立法是解决问题的保证，也是提高入库志愿者质量
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