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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监利县兴旺村一个“乙肝村”的现实和期盼

2022-07-30
来源:求医网

湖北监利县兴旺村一个“乙肝村”的现实和期盼

何红美展示自己的诊断书,她患有乙肝和血吸虫病

父母都是乙肝,吕文静(后)从出生就加入了这个
队伍。这导致她只剩了表姐一个玩伴

这是一个乙肝肆虐的村庄,出生在此地的李昌平为此在新书《我向百姓说实话》中发出呼吁:“救救我的乡亲,我愿意用一生偿还!”

中央领导和湖北省委省政府的关注让“乙肝村”看见了希望,但一切美好的设想和计划还有待踏踏实实地贯彻。

乙肝:令人痛心的“兴旺”

从湖北省监利县城出发,一番颠簸之后,弃车从舟,小船沿洪湖边最大的人工河道螺山干渠逶迤前行。

让人惊讶的是,兴旺村周围几乎没有别的广告,映入眼帘最多的是电线杆上、墙壁上血红大字的乙肝治疗广告——某某护肝片、著名专家乙肝大会诊……一切都在提示,这里是乙肝肆虐的地方。

从1999年开始的三四年间,兴旺村已经先后有12个青壮年死于乙肝和肝癌。在兴旺村2组,全村235口人中只有劳动力113人,而死于肝病的人中,30—45岁的有6个;45—60岁的6人。

乙肝,已经成为兴旺村最大的威胁。

兴旺村是个主要依靠水路交通的闭塞村庄,在1949年以前,是洪湖的湖心。

几个墩台是湖中的小岛,在农业学大寨围湖造田后,这里慢慢蜕变为洪湖河网中最为低洼的人群聚居地。人为的改变,阻塞了原来畅通的河渠,兴旺村民,开始和鱼虾、鸡鸭等等一起,吃喝拉撒全在那几乎滞留不动的水中。

乙肝陆续夺去青壮年的生命,让人们感到生活环境有些不对劲。2003年春天,终于有媒体将农民的困境和恐惧传播到高层那里。

2003年春天,湖北省监利县兴旺村开天辟地的热闹,来自北京、湖北省、荆州市及县里的各路行政官员和技术官员抵达这里,对乙肝村的问题进行深入的调查。村主任、支书徐祖保感慨地说:村子的人命真的“关乎天”了!

随着一份国家领导人批示的文件的层层下达,被乙肝病毒严重困扰的村庄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尽管还有很多现实难题需要解决,但村民们还是感觉到越来越多的希望。

2003年5月23日,在中央领导及湖北省委、省政府领导的关注下,联合调查组出据了一份专家提供的调查报告。

根据湖北省疾控中心、湖北省中医学院以及荆州市、监利县有关单位专家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所公布的数据,在兴旺村总共检查的876人中,阳性(含表抗阳性、大、小三阳)40人,阳性率为4.56%;其中兴旺二组检查53户211人,有乙肝病史的家庭有21户。阳性率为10.86%。“与全国10%的平均带病毒率相当。”

报告说,兴旺村二组死亡的12人,主要是死于肝癌、肺癌和晚期肝腹水、肝硬化、急性黄疸性肝炎等。“这可能与当地饮用水水质恶劣等因素有关。”

但兴旺村的徐祖保主任和当地一位政府官员认为,真实情况比这份报告更严重。“一些有病的人根本不想暴露自己,早就跑了。”

按照当地官员和医疗工作者保守的估计,在乙肝传染严重的二组,乙肝带病率可能已经达到60%,或者更多。

一潭死水里的恶性循环

2004年1月7日凌晨6时,拥有1711口人的兴旺村还处在宁静之中,按照当地的习惯,早饭的时间在上午10时左右。

早上7时左右,兴旺村的宁静被嘎嘎叫的鸭子打破。300多户村民的几千只鸭子纷纷跳进水沟水塘里。

随后,村民们开始陆续起床,机船的马达声响起,在通往周河集镇的河道里,舢板和机船比肩而行,村民们大声地说着话。一天的日用品需要在这个时候去采购。

在笼子里下过蛋的鸭子们开始在水里拉屎。

此刻,村民们把积攒了一个晚上的屎尿也陆续从屋子里掂出来,倾倒到水港。当然,全村比孩子人数还多的狗的排泄物,也被人清到水里。

上午10时左右,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掌管家务的妇女们提着桶从水塘沟港里取水,在厨房里,浑浊的水直接舀进锅里,沸腾,煮饭。

自从兴旺村由湖心变成陆地之后,这种传统一直保留。

但是乙肝让农民对这样的习惯产生了强烈质疑:水到底是不是传染的途径?

“漂白粉、明矾这些东西,在我们这里哪会用得上!”村里一位大姐指着自己家屋后的水塘说,“我们就吃这水,直接吃!”

屋后的垃圾一直堆到水塘边,绵绵细雨中,门前污浊的水流到水塘内。

沟港中,一个挖掘船正挖淤泥,后面的水港一片浑浊,淤泥的臭味随着雨丝迎面吹来。

“我吃着这水就觉得臭!根本和外面的自来水不一样!”一位在长沙打工回到兴旺村二组、染着黄头发的小伙子说,“我已经不习惯这样的水了。”

兴旺村有一条水路与外界相连,这些沟港的水可以变为活水。但是由于兴旺村的地势比较低,螺山干渠(与兴旺村一堤之隔)的水位要在汛期上涨,为了防止倒灌,每年3月份的时候,与外界相连的水路的闸门就要关闭,一直关到10月份。在这段时间内,经过漫长炎热的夏季蒸焙,兴旺村已经处于一片死水中,“这段时间,水开始发绿,咕嘟咕嘟冒泡!”徐祖保说。

更让徐祖保难过的是,每到雨季,只要降雨100到200毫米,整个兴旺村就一片汪洋,死鱼、死牲畜、粪便、垃圾都迅速地从暗处漂到河道内,“一片白色!”他说。“可是还要吃。”

有些比较殷实的家庭,实在吃不下这里的水,自己建了压把井,井深约20米。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从压把井流出的清澈的水竟然无法饮用,清水的含铜量很大,达不到饮用标准。

“上次联合调查组来二组的时候,揭开锅,里面的饭全是黑色!还不如吃脏水。”二组的村民只好放弃清澈的水,继续饮用沟港、水塘里的脏水。

湖北省卫生厅文件(鄂卫生文【2003】51号)报告说:兴旺村二组生产生活饮用水源老林长河上、中、下段以及农户压把井的5个饮水区域的CODcr化需氧量、氨氮和溶解氧均超标,兴旺村老林长河已不能作为集中式生活饮用水地表水源地。

兴旺村的“乙肝后遗症”

现实条件需要改善,而徐祖保更担忧的是“乙肝后遗症”。

徐祖保说,兴旺村就是因为乙肝而无法兴旺,农民生产发展的钱全部被乙肝夺去了!

兴旺村2002年人均收入800元,2003年仅仅有500元。

因为乙肝,兴旺村很多劳动力能力弱化,生产资金短缺,很多农户无法投入再生产;因为乙肝,兴旺村很多外出打工的人都被清退回来;因为乙肝,二组私人债务每户平均至少在2万元以上,合计在100万元之上。同时,二组村民还欠公家的钱数十万元。

兴旺村,目前欠政府债务170万元。

兴旺二组吕海平、吕遥平、吕黄平的母亲,四个儿子现在仅仅剩下黄平一个人,其他儿子都因肝病先后去世。吕黄平又有“大三阳”。现在她住在一个破旧不堪的土质房子里。

老人根本没有生活来源,做些鳝鱼毫(注:逮鳝鱼的工具)卖,维持生活。“一个毫卖几毛钱吧。”

当她向人们展示自己的“作品”时,70多岁的老人家被泥地滑得四脚朝天倒在地上,村子的年轻人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老人没有回头,站起来,拍拍沾满泥土的屁股,眼泪一下子无声地流淌了满脸。

何红美的丈夫吕海平去世后,她惟一多起来的就是七八万元的债务和在监利县城上高中的儿子每年的学杂费。

对患有乙肝并越来越严重的她来说,生活下去的基础是什么,都不知道。

何红美在2002年,吃了700多元钱的药;2003年,没有吃过一片药。

2003年,何红美种了3亩水稻,收了2000斤稻谷,卖了1000斤谷,共计430元。

现在能支撑这个家的是远在珠海打工的大女儿、二女儿。大女儿从15岁就出去打工了,今年19岁,整整4年。

何红美说小儿子上高三一年需要9000元。她显然在夸大这种数据,她企图通过这种夸大的困苦,得到一些来自政府和好人的帮助。

吕神旺的妻子和儿子正在吃早饭,乙肝夺取丈夫33岁生命的时候,她才29岁,目前她又是血吸虫病患者。

在吕神旺家门的墙壁上,贴着A4纸的“乙肝防治知识问答”。“如果‘上面’早贴这个,村子里能有这么多病人吗?可惜神旺看不到了!”吕的遗孀叹口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