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安乐死再起风波,专家呼吁应立法[图]
不再做村医,陈尚红的日子很不好过。
汉川“安乐死”风波
一个村民的死亡给他的家人和村医带来了难以想像的恐慌,整个村庄陷入猜疑,而警方目前还没有物证显示这次死亡被施以“帮助”
村民阮学坤的死给王垸村带来了“安乐死”风波。而目前在上海等一些城市,据称有些人正在暗中施行“安乐死”,首先由患者提出要求,立下遗书,然后经家属同意,由医生悄悄进行。
王垸村陷入了一场风波。还没有哪一个村里人的死像阮学坤的去世这样令村民们议论纷纷。
阮是在昏迷了7天后去世的,他静静地睡在了村西一块土丘下面。然而,两个多月后,他的妻儿、老母、兄弟,还有接触过他的医生,都陷入他的死亡风波而无力自拔。
因为,外界认为,阮学坤被实施了“安乐死”。
一个农民的死亡
警方的介入使中风患者的去世变得可疑:他真是病死的吗
如果不是打进110的一个匿名电话,湖北汉川市回龙镇王垸村村民阮学坤的死留给乡亲们的也许只是一声叹息——不满50岁即撒手人寰,留下82岁的老母,体弱多病的妻子、痴呆儿子和未成年的女儿。
死者阮学坤的母亲和他的痴呆儿子。现在这个家庭陷入恐慌。
但是随着警方的调查,这位中风患者的死亡变得非比寻常。
今年8月17日夜晚,被雨困在家中一天的阮学坤,看完镇电视台播放的《洪湖赤卫队》后,照例吃了几粒降血压的药丸。自从去年被检查出患有高血压后,一年来他一直吃药,其间由于经济困难中断了一段时间。然后,他上床睡觉。阮躺下去就再也没能起来。
这已经是阮学坤一年中第三次高血压发病了,但这一次要严重得多,前两次他还能自己下床,这一次却四肢瘫痪,神志不清。他中风了。
阮学坤被妻子和三弟阮学海急忙送到了离家1公里外的村卫生室,这也是最近的诊所。
打了4个多小时的吊针,阮学坤的病情丝毫未见减轻。8月18日凌晨3时许,阮学坤被送往60公里外的汉川市人民医院。
经CT检查发现,阮丘脑血管爆裂,破入右脑室,血肿达40毫升。当天医生为他施行颅内穿刺手术,此时距病人颅内出血已经12小时;8月19日,阮颅内血管再次破裂;8月20日,拔针,穿刺手术失败;8月21日,出院。在住院的3天时间里,阮学坤始终未能苏醒。
出院回家继续打点滴,人在昏迷中,生命却维持着。这样又过了3天。
8月24日晚,人们得知,阮学坤于晚上10时许停止了呼吸。
悲伤、惋惜……
一个月过去了。然后是,淡忘。
一个月之后的一天,一个匿名电话打进110。
国庆一过,警方进村展开调查。
阮学坤到底怎么死的,变得扑朔迷离。
他被实施“安乐死”?
结合各方口供,警方认为实施“安乐死”“可能确实存在”
村里人都认为阮学坤是因为中风脑溢血而死,但是警方的调查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阮家兄弟可能对他实施了“安乐死”。
最早接触此案的汉川市回龙镇派出所副所长汪洪斌向本报记者介绍,9月底的一天,一位自称王垸村村民的人打电话给110,此人最初并非报案,而是询问在病人无法医治的情况下早一点结束他的生命,让他快活一点死行不行。这个电话引起了公安机关的重视。
回龙镇派出所随即派片警到王垸村了解情况,阮学坤的死亡进入警方视野。警方相继传唤了阮学坤的亲人以及相关医生。
“他们说得都比较婉转,但是经过半个月的调查,从方方面面的情况看,我们意识到事情可能确实存在。”汪洪斌说,结合各方口供,目前初步认定阮的家人对阮学坤实施了“安乐死”。
根据警方介绍,大致可以勾勒出阮学坤死亡前后的情景:
8月20日,医院在抢救多日后告诉病人家属治愈希望渺茫,家人将阮学坤接回家。
8月23日,阮家召开家庭会,由阮学坤的3个兄弟及妻子作主,决定对阮学坤实施“安乐死”。
24日上午,大哥阮义成请医生开了处方,交由村医陈尚红操作。
24日晚7时许,陈尚红来到阮家,先给阮学坤输液,后将氯化钾注射液交给阮义成,由他对阮学坤实施静脉注射。当晚10时许,阮学坤停止呼吸。次日,其尸体被家人火化。
“最后时刻”怎样降临
“但是我知道他肯定活不了,打吊针也只是心理上的一点安慰。”
不过,现在警方还没找到阮确实被实施“安乐死”的物证。
除家属外,村医陈尚红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阮学坤的外人。8月24日晚7时许,陈尚红被阮家人请去给阮学坤打针。从当晚7时到8时,陈尚红一直守在阮学坤床前。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喉咙已经被痰封住了。我一边看着吊瓶,一边用注射器为他吸痰。他躺在那里,眼睛闭着,手脚冰凉。我从中医的角度,只感觉到一点脉感,已经没有温度感了。只有从胸脯和喉咙轻微的起伏,才能看出这个人还活着。”10月29日,陈尚红接受记者采访时说。
当时,阮学坤一家人都在场,看着他80多岁的老母、痴呆儿子,还有体弱多病同样患高血压的妻子,再看看躺在床上的这个“活死人”,陈尚红说,他的心里相当难受,但“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是用钱也是诊不活”。
阮学坤的三弟阮学海对记者说,自从8月17日发病,哥哥六七天没吃任何东西,人始终是昏迷的。8月份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哥哥躺在床上不能动,臀部已经溃烂了,眼睛是鼓着的。
“只要还有一点希望,我们怎么也要救活他。但是我知道他肯定活不了,打吊针也只是心理上的一点安慰。”
汉川市人民医院神经内科医生陈志鸿是阮学坤的主治医生。他告诉记者,阮学坤被送到医院时已非常危重,即使抢救,希望也非常渺茫。但在家属的要求下,医院还是给他进行了颅内穿刺手术,谁知第二天病人颅内血管再次破裂,“原来的血没有清除干净,颅内又出血了,一般是很难救过来了”。因此,到第三天,家属放弃了治疗,办理了出院手续。“出院之后,我不知道他的情况怎么样。照我的经验,他的机体功能将处在不断衰竭之中,即使给予很好的护理,顶多也只能维持半个月,但是每天的费用至少是100块钱。”
村民的议论和猜疑
是“宁愿拖死”还是“晚死不如早死”,这个与外界联系不多的村子意见并不统一
尽管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证明阮学坤被家人实施了“安乐死”,但王垸村村民已经将此当成了事实谈论,“阮学坤搞了‘安乐死’。”记者接触到的几乎每一个村民都这样说。
地处江汉平原的王垸村1800人,人均年收入1500元,除了三分之一人口在大城市打工外,留守的村民与外界基本上是隔绝的,他们了解外面世界的途径就是电视(通常只能收到镇电视台播放的节目)和在外打工的亲属。
在阮学坤事件之前,鲜有人确切知道“安乐死”的含义。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安乐死”是阮学坤事件带给他们的一个新名词。
62岁的钟老师,一年前从村小学退休,目前3个儿子均在外地打工,他应该算得上村里的文化人和富裕人家。他是这样向记者解释“安乐死”的:“我看电视里说,有个人昏迷了8年,后来过世了,这就是‘安乐死’吧。”
不过,对于村民们来说,不知晓确切含义并不妨碍他们将“安乐死”挂在嘴边并作出自己的评价。
“搞死自己的亲兄弟,道义上说不过去。”一位老伯说,一条命啊,宁愿拖死也不能人为地结束。
“他这是走的一条顺路,迟早都是个死,晚死不如早死,对大家都是个解脱。”有村民这样说。
“照我说,他情愿死,天气又热,真是造孽,这样下去活着的人也会被拖死。”王垸村4队一位妇女说。
“搞不好是个谋杀罪呢。”另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村民说。
各种各样的议论甚嚣尘上。议论中都埋藏着猜疑。
“人刚开始死的时候,风平浪静,现在过去两个多月了,才闹得沸沸扬扬。这个事情蹊跷”。王垸村四队村民祁进文对记者说,肯定有人在中间搞鬼。
阮家人在猜测着,村医陈尚红也在猜测着,这在村民之间引起了互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