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五峰：一个国家级贫困县的困境

21世纪经济报道

见习记者程必忠 湖北报道

从宜昌西行200公里，便是国家级贫困县——湖北五峰土家族自治县。

7月1日，最后一名病毒性脑膜炎患者在五峰县第二人民医院治愈出院。而此前的14天里，五峰县病毒性脑膜炎疫情全部为“零报告”。

“历经半年的考验，我们控制并战胜了疫情！”五峰县副县长向丽说。

162例疑似病例

胡青松是五峰县二中高二(5)班的学生。

2002年12月17日晚自习课堂上，胡青松突然晕厥在教室里，随即被人送到县二院进行抢救。

班主任胡老师称，直到第二天，胡青松才苏醒过来，经医院确诊，胡青松患的是病毒性脑膜炎。

后来五峰县疾控中心的调查表明，胡青松是该县第一例病毒性脑膜炎患者。

从胡青松开始，五峰县的病毒性脑膜炎患者开始蔓延。2002年12月，该县疑似病例患者共有6例，其中胡所在的渔洋关镇5例，长乐坪镇1例。

随着不明病因的疑似病毒性脑膜炎患者的增加，县二院将此情况上报至五峰县卫生局、县疾控中心。

五峰县疾控中心统计数据显示，今年1月，该县新增疑似病例15例，全部发生在渔洋关镇辖区内的学校。到6月18日，新增疑似病例为74例。

五峰县疾控中心副主任康传元称，162例疑似病例，其中有155例由县二院收治，经联合工作组(国家、省、市、县四级疾控中心专家组成。)论证调查，最后确诊为病毒性脑膜炎的患者为33例。

162例疑似病例分布在五峰县的5个乡镇及邻近的长阳县和宜都县各一例。在五峰县二院治疗的155例疑似患者主要集中在渔洋关镇的才芳小学、渔洋关镇小学、武钢希望小学、五峰二中、渔洋关镇中学等13所中小学。

在五峰县此次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脑膜炎疫情中，长乐坪镇中学初一(5)班学生熊玲是惟一死亡的患者。

3月30日，熊玲因头疼就诊于长乐坪镇卫生院门诊，两天后依然头疼。4月4日，经县人民医院确诊为病毒性脑膜炎，并进行了相应的治疗。4月9日晚，其家属提出放弃治疗并出院。4月22日，熊玲病死于家中。

紧急行动

随着疑似病例的增加，从3月份开始，五峰县疾控中心与宜昌市卫生防疫站之间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

4月4日，湖北省、宜昌市两级疾控中心的5名专家赶到了五峰县对病例进行调查分析，最后初步诊断为柯萨奇病毒引起的病毒性脑膜炎。

省市疾控专家依此提出了控制措施意见：加强疫情监测、做好病人治疗、防止疫情蔓延、做好疫点消毒、加强饮水及食品卫生的检查等。

与此同时，县财政也拨款10余万元用于启动学校的卫生消毒及疫苗注射。

从5月27日至6月9日，省市疾控中心专家又3次前往五峰县调查疫情。

6月16日，中国疾控中心麻疹室主任许文波研究员来到了五峰县。6天后，中国疾控中心再次派出三位专家赶到五峰。此次，由国家、省、市、县四级组成的专家组对发生在五峰县的病毒性脑膜炎进行了分析，并对162例疑似病例确诊。初步结论：此次疫情为一起病毒性脑膜炎的局部流行，考虑为柯萨奇B组病毒引起。

在专家结论出来前两天，为应对这一传染性疾病，五峰县已经制定出一套应急预案，对处置原则、启动条件(包括入院条件、诊断标准、出院标准、治疗方案)处置措施(包括流行病学调查、病人救治、防止医院交叉感染、信息发布、市场稳定等)都作了详细的规定。

“这套方案就是为防止疫情蔓延准备的，专家意见出来后，只要认为有必要，立即就可启动。”向丽说，从6月中旬开始，疑似病例呈大幅下降趋势，疫情得以有效控制，鉴于专家意见，已没有必要再启动该计划的必要。

传播途径之谜

康传元称，专家组的意见也不排除还有其他病原体感染的可能。

在去年的元月至6月，与五峰县临近的枝江、宜都两市也发生了不明病因病毒性脑膜炎418例，所有病人均有脑膜刺激，经省市疾控中心调查分析，引起这些病毒性脑膜炎的病原体除腮腺炎、流感、风疹、水痘病毒等外，很可能还存在不明原因的病原体。据了解，对这一“不明原因”至今仍在调查。

五峰县的疫情与枝江和宜都两市之间的疫情是否一样？有无联系？五峰县第一例病毒性脑膜炎患者胡青松是否就是中间传播链条的关键一环？

对于胡青松患病前的接触史，学校已经无法查证。在五峰县防疫站所作的流行病学调查上，显示胡没有跟以上两地有过联系。

五峰县第二例患者是长乐坪镇的农民沈中谊，与胡青松患病相差两天，胡青松12月17日住进医院，14天后才出院，沈是19日生病，两者之间并没有接触的机会，而且也不认识，而沈在近段时间内也没有去过宜都和枝江，这条传播途径的可能性就非常小。

再回头看死亡的熊玲其生前活动，长乐坪镇中学校长刘运清称，熊玲生病前两天是双休日放假，熊玲母亲来学校请假告知，熊这两天一直在家中哪儿也没去。而学校之前出现的一例病例也早已治愈，没有传染的可能(专家结论：该病治愈后没有传染性)。

康传元说：“熊玲的病是怎么来的，至少目前还没人说得清楚。”

无论是疑似病例还是确诊病例，武钢希望小学占的比例最大。

张浩是武钢希望小学第一例患者，就读于6(2)班。3月14日请假离开学校(开学第一天)，16日住进了医院。第二名患者发病时间是3月23日，两者之间没有任何接近性。第二名患者住进医院是25日，第三名患者发病日期是24日，与第二名患者同一天住进的医院，两人在生病时间上有交叉感染的可能。在随后感染的学生中，从时间上分析，大部分有交叉感染的几率。

“这中间可能有相互之间传染的病例，但这并不能就足以说明都是交叉感染。”武钢希望小学总务主任杨传义说，感染的同学中，没有同桌的，也没有同床的。

同样，所有感染的学生中，都没有同桌和同床的病例，在确诊的33例病例中，同一个家庭的也没有。

6月23日专家联合工作组的结论也认为，五峰县病毒性脑膜炎没有明显的年级、班级和住校寝室的聚集性。

学生感染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康传元称，国家疾控中心和湖北疾控中心都分别提取了部分患者血清，目前正在开展细胞第二代接种研究，以期分离到病毒。

传染病频发的背后

虽然目前还没有明确证据，支持此次病毒性脑膜炎的流行有明确的传播来源、高危的发病因素，但患病率最高的学校整体卫生条件令人担忧。

据了解，五峰县大部分学校都是几年前靠外面的社会力量援建的希望工程，许多配套设施欠缺。

长乐坪镇平安思源中学的学生金月称，学校没有洗澡的公共浴室，热天一个星期没洗澡是常事，实在受不了，就打一点水在寝室里面擦一下，而一间20余平方米的宿舍里面一般都住有二三十人，擦一下也不方便，学校没有公共厕所，也没有学生用餐的食堂。

这种情况在该县许多学校都存在，而有的学校还存在800多人共用2个水龙头的情况。

学生饮用水问题也相当突出，防疫站检查的几所学校其饮用水不合格。

在五峰县脑膜炎流行的日子里，该县还发生了大面积的流感和水痘病，其中流感从5月23日至6月22日，一个月的时间，仅学校受感染的学生就达429人。

县卫生局办公室主任李辉透露，近10年来，共发生各类传染病爆发和流行11起，爆发疫情主要为：风疹、麻疹、甲肝、痢疾、流脑、乙脑、腮腺炎。其中麻疹、腮腺炎、风疹、甲肝流行显得尤为严重，在校学生发病率最高时达70%，导致多所学校停课。1990、1993、2001年先后爆发三次流行性乙脑，根据疫情分析，近5年内仍有发生较大范围乙脑爆发或流行的趋势。

“在传染病频发的背后，是五峰县太贫穷了！”向丽直言，五峰县的人口是21万，去年的财政家底是6629万，实际上可用资金只有3339万元，发工资都是靠“兄弟”单位之间转移支付。

“可是再穷，县每年对卫生事业这块的投入都是最大的。”李辉称，去年县财政拨给卫生局873万。而保证卫生系统一年低水平的正常运转至少需要1200万元，为满足需要和进行简单的投入，每年至少需要2000万元。投入不足，县人民医院至今连CT都没法做，国家批准的一个援建项目，其到位资金170万修建基础设施都还差一大截，买设备的钱更是无从谈起。

因为穷，早就应该改革的县防疫站至今仍是三块牌子(疾控中心、卫生监督中心)一套班子，且设备落伍。

没有钱，农村的医保改革无法进行，每年均摊到人头上的防疫费用不足2元。康传元称，在学校，2元一针的流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