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记者张悦/北京报道

中国备战流感大流行

年年都喊“狼来了”，“狼”都没来，“狼”虽然迟到，但终归不会失约
 
“流感大流行不可避免！”9月中旬以来，这一现代“卡桑德拉预言”从卫生部门官员和疾控专家的口中传出。

希腊传说中的“卡桑德拉预言”例无虚发，从不失灵，但都是不吉之言。抗“非”英雄、“非典”期间毅然回国的国际知名流行病专家黄建始正在协助中国政府制定流感预案，他告诉《瞭望东方周刊》，“流感大流行不是有和无的问题，而是早和晚的问题。”

8月和9月，世界卫生组织已连续发出警告称，近来禽流感疫情又在多个国家爆发，一旦出现能在人类之间传播的H5N1病毒变种，可能就意味着全球大流感的开始。有专家表示：“一旦爆发，可能导致数百万人死亡。”

9月10日，新华社报道说，中国卫生部正在组织制定《中国应对流感大流行准备计划与应急预案(试行)》,以期对付可能到来的流感大流行。

这是一种要命的病

另一位抗“非”英雄，中国工程院院士钟南山也警告说，全球大范围流感随时可能爆发。他说，在禽流感和流感的夹击下，“那将是人类的一场灾难。”

“消息传出后，已经有会员非常急迫地来电咨询关于流感的防治问题。我们正准备下一次讲座重点放在流感问题。”中大医院保健中心主任李艳华对《瞭望东方周刊》说。她所在的机构是全国首家私人医生连锁，服务对象是社会中20%的高收入人群。

言词凿凿的预言很快吸引了人们的关注。中国疾控中心病毒所向《瞭望东方周刊》证实，该所的专家这两天面对最多的问题就是流感，每天回答有关部门和媒体的咨询络绎不绝。广州、无锡等很多地方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市民咨询电话应接不暇。连医疗条件相对较好的发达地区的富有阶层也开始不安起来。

北京的一位做房地产的企业老总对记者说，没钱人怕生病，有钱人怕没命。有钱人怕得流感，因为这可能是一种要命的病。

“这些成功人士，长期处在工作压力和疲劳的亚健康状态中，免疫力甚至不及一般人群。另外，老人和孩子也容易得流感。”李艳华说。

流感是历史上死亡人数最多的呼吸道传染病，发病率高居各种传染病之首。历史上死亡人数最多的一次瘟疫也是流感。流感可以不经治疗而自愈，但此病大流行时造成的死亡人数居各种传染病之首，又以其对劳动力的巨大杀伤以及对军队战斗力的严重削弱，而堪称病魔中的巨魁。

到底在何时爆发

有人将流感大流行的预言比作“狼来了”。“人所不知的是，其实世界卫生组织早在1997年开始就提醒新一轮全球流感大流行很快就要到来。以后几乎年年说，但每年都没有发生。”一位多次参加WHO会议的流感研究者告诉《瞭望东方周刊》，世卫组织的警告可谓不遗余力。
 
事实上，没人能准确预测流感大流行到底在何时发生。“流感爆发的时间并不确定。”钟南山分析，全球大范围的流感一般每20年到50年爆发一次。

流感大规模爆发具有周期性，隔上一段时间就肯定会大爆发一次。因此，要避免流感大爆发，目前是不可能的。世卫组织首席传染病学专家克劳斯·斯托尔说，“每个世纪都会出现三至四次流感大爆发，本世纪也不会不同。”

流感病毒的变异性决定了这类病毒很难控制。“因此，人类对流感普遍没有免疫力，流行传播快，引起的多种并发症也很凶险。”李艳华主任介绍说，全世界每年都有5%—15%的人群患上流感，流行季节发病率可达14%-50%，死亡率也明显增高。迄今为止，还没有针对特异性流感病毒的治疗药物。

现在距离上一次1968年爆发的全球流感大流行，已经过去37年了。“实际上，新一轮的大流行是迟到了。”上述研究者称。

专家说，为什么有的病毒流行之后就消失了，为什么有的病毒又会产生周期变异，这些都还不清楚。人类对流感的了解目前只是对历史资料的不完全归纳，就像人类对海啸同样不了解。预测没有精确性，但具有必然性。

“数月内，全球20%的人口染病，700万人死亡，近2800万人入院，而且还是乐观估计！”这是斯托尔在2004年12月24日的《科学》杂志上预测下一次全球流感大爆发时的景象。斯托尔作为全球流感项目负责人，在2004年下半年已经发出了多次类似警告，而且一次比一次严厉。

即使不吉，能够预言毕竟是件好事。历史上人类长久对流感一无所知，误以为这种病是上帝的惩罚，并把它命名为“Influenza”，意即“被魔鬼侵入”。

“魔鬼”到来的迹象已出现了。最近被它侵入最甚的是刚果(金)。该国卫生部长芒巴今年1月宣布，在过去的4个月里，一场罕见的流感袭击了该国北部的赤道省，已造成当地至少2000人死亡，还有数万人被感染。

专家表示，卫生部门此次“狼来了”的表态不能看作谎言，而是郑重的警告。

中国处在前沿阵地

中国卫生部门此次的高调表态，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做出的。

研究者告诉《瞭望东方周刊》：“中国卫生部门吸取了非典和艾滋病蔓延的教训，用一种积极的负责任的态度面对可能到来的新一轮流感大流行。”

“这种变化是从去年9月份在上海召开的世界卫生组织西太平洋地区委员会第55届会议上开始的，西太委的主任日本人尾身茂在会议上就一直强调新一轮流感大流行很快就会来，他是根据周期性规律和最近频发禽流感和变异新病毒等种种迹象作出的判断。中国卫生部当即做了积极的回应。”一位与会人士对《瞭望东方周刊》说。

卫生部副部长朱庆生在那次会议上表示，尽管中国在非典和禽流感的防治中取得了很大进展，但非典卷土重来的可能性依然存在，流感大流行的危险性正在增加。中国不会放松对流感的警惕。

与会代表们认为，非典、禽流感等新近出现的疾病多为人畜共患疾病，但大多数国家缺乏预防人畜共患病从动物传播到人的措施。

而无论是非典，还是禽流感，中国都曾是重灾区，也是防疫的前沿阵地。流感也不例外。历史上，1957年和1968年的两次全球流感大流行分别源自中国贵州和东北。很多病毒都以“上海”、“山东”、“福建”等中国地名命名。

由于近代几次流感大流行都始于中国，1997年香港又发生了禽流感事件，流感被列为中国“十五”期间重点防治的传染病，监测范围大面积扩展，免疫接种在许多地区都加大了力度。

中国的流感监测网也已经颇具规模，囊括了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5个计划单列市，其中每个省级疾病控制中心都设有流感检测实验室,每周定期进行采样,在省内检验后,再送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复核,然后把结果送交世卫组织。

与此同时，《中国应对流感大流行准备计划与应急预案(试行)》也即将出台。

禽流感威胁

虽然没有人能够预测流感大流行准确的到来时间，但从1997年H5N1禽流感病毒出现以来，科学家和疫情防控工作者越来越意识到流感大流行正在走来。“我们搞公共卫生的人都觉得形势越来越严峻。”黄建始说。

科学家以前认为，由于人和鸟的受体数目不同，禽流感病毒不能直接传染给人。然而，亚洲的H5N1、欧洲的H7N7禽流感病毒等都出现了直接感染人的病例。

1997年，香港H5N1型禽流感病毒感染导致12人发病，其中6人死亡。

2003年11月,韩国报告了高致病性禽流感，病原体确定为甲型流感病毒H5N1疫情,并在去年初波及亚洲许多国家。到去年为止,被证实的死亡人数达到32人。

而仅仅几天之前，9月20日，印度爆发的禽流感已经造成4名儿童死亡，再一次敲响警钟。

钟南山认为，目前情况的严峻主要在于有禽流感的影响。如果禽流感病毒和流感病毒混合，很难说是否又会产生新变异，衍生出更容易在人体生存的病毒。“如果一个人同时患上禽流感和流感，那就很危险了。”

朱庆生说，为防止禽流感病毒传播至人，中国卫生部门积极配合农业部门对疫点进行消毒和环境处理，重点加强了对染疫动物的密切接触者的医学隔离观察和采样检测分析。

“外界一直很关注中国的工作是否有成效。值得庆幸的是中国今年没有发现新的成规模的禽流感，但隐患仍在，广东、香港一带的气候特别适宜病毒流行，而广东农村禽、猪散养的小农经济也是隐患，特别是其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