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了就会想自杀？北京富豪心理门诊遭到质疑

2005.02.28

春节前后，一则新闻赚足了人们的眼球。北京市面上的几家媒体相继报道：针对国内出现的两起富豪(山西运城鑫龙稀土磁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赵恩龙和陕西金花集团副董事长徐凯两位富豪)自杀事件，我国为数不多的专门针对富豪心理问题的专门咨询机构“富豪心理门诊”在北京应运而生。

记者查询相关报道，据称，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心理干预专家丛中教授介绍，专门针对富豪的心理咨询机构，费用是50分钟收费1200元，合每分钟24元。

报载，丛教授指出，心理健康是高质量生活的基础。他说，他已先后为十多位富豪进行过心理干预。北京大学临床心理咨询中心咨询部作为中国专门针对富豪的心理咨询机构，每月大约接待30人次富豪“看病”。相对一般的心理机构而言，专门针对富豪的心理咨询机构就医条件更加人文，费用也较高，看病需要提前预约。

该报道同时指出，一项调查表明，年薪在100万以内的人，钱越多越能感到幸福，而年薪在百万以上的，就会越来越难感觉到什么是幸福。对此，丛教授建议富豪们，在角色上，尽量把自己与企业分开；在情感方面，更要注意对亲情等情感的投入；还可做一些慈善活动，体会精神方面的幸福。此外，丛教授还建议，富豪们能定期到心理咨询机构进行就医，最好有自己的心理保健医生。

记者探访富翁心理门诊

一个是“富豪”，一个是心理问题“自杀”，当金钱和隐私组合在一起，已经构成信息爆炸时代的两大“必杀利器”。

富豪的心理出了什么问题，导致他们选择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富豪们的心事有什么共通的地方？富豪的心理疾病真的和“无产阶级”的心理疾病有本质不同吗？

带着种种疑问，本报记者于近日走访了这家位于北医六院的富豪心理诊所。但是记者并没有发现采访当天有什么富豪前来就诊。并不像有媒体报道“大厅里20张座椅坐满了候诊的顾客”。按照某媒体报道：该中心自去年开设高消费心理咨询服务以来，平均每月有30多人前来咨询。而丛中博士向本报记者介绍，从去年7月到12月底，一共只有30多人前来该门诊。

出于保护隐私的目的，丛中博士表示不方便透露更多的个人信息。但是他也表示，并不清楚这些人究竟有多少钱，具体属于哪个级别的富豪，仅仅是靠判断，因为“听他们说话知道有的人开了二三家酒店，估计是很有钱”。

记者表示疑惑：既然没有办法了解这些就诊者的财富多少，那么所谓的富豪门诊是不是有些无的放矢？仅能够支付高价门诊费就被划入“富豪”行列，这样的“专科”诊断是否有意义？除去经济因素，又到底能读出多少和财富有关的心理信息？

采访中，这些问题记者并没有得到清晰的解答。

费用平均是每分钟24元。富豪心理门诊是不是对低收入人群的歧视。

针对有媒体认为，收费不一视同仁，富豪心理门诊采用高价格是对低收入人群的歧视一说，丛中博士表示不认同：“似乎给富翁看病是一个道德问题。”

富豪究竟出现了哪些问题？丛中博士的解释和此前报道的基本一致：这批人压力大风险大，中国经济快速增长，企业家运作企业走在最前面，前面是未知的风险，做企业成功都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成果，下一步呢？很多人会很茫然。还有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的时候，就不知道何去何从了。这些问题不是新鲜事情，都给企业家本身造成了无限压力。

来看病的所谓富豪，表现在临床上，是出现了哪些问题？和其他收入群体有什么明显差异？丛中博士介绍，主要有三种，一种是有自杀倾向，一种是焦急抑郁，问题出在夫妻心理沟通。还有一种主要是孩子教育问题。

而另一位心理专家则介绍，自杀和抑郁是心理门诊遇到最普遍的问题，并不能据此就称这反映了某一阶层比如富豪的特定心理疾病。

据介绍，富豪心理门诊的费用也是有别于普通门诊，分别是专家级门诊1200元，教授级800元，一般级500元，时间大概是50分钟。记者又了解到，美国的心理就诊价格是50分钟150美元。两者基本持平。

有关人士不否认富豪门诊背后的“利益因素”

在目前公共卫生体系中心理健康需要大力普及的背景下，有没有必要首先为有钱阶层单独设立一个心理门诊？设立富豪门诊的初衷是什么？是否能达到预期的目的？

丛中博士答：有钱人有更大的心理压力，需要心理帮助，这是存在的必要性。“他们获得心理帮助有经济支付能力”。他举了一个例子，就像手术用心脏支架，都是有钱人才首先享受这项服务，而拖死没钱人。包括肝脏移植，患者需求都很多，但是必须要有钱才有机会。因此，某种意义上，心理问题“是一个经济问题”。

“在对人尊重是普遍尊重，但是当落到实处，谁来购买是一个现实问题，而不是一个道德问题。”丛中说。

他介绍，实际上，为白领高收入人群提供心理服务的想法已经很多年，但是没办法实施，自从赢利性医院可以自定价格，成为一个契机。他说，医疗机构与生命打交道，但丝毫不意味着脱离经济单纯存在。现在人们对健康需求多，但像精神疾病包括抑郁是排除在公费医疗项目之外，国家投资也相对较少。也没有相关的医疗险种。而像加拿大每人可以享受至少4次心理咨询，美国每万人心理工作者500多人，而中国只有5个，差了100倍。

此前，北京大学第六医院的王副院长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以目前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心理咨询门诊的规模，需要一交性投入40万元，人员工资等费用每年需要9万元，占费用支出的25%，而这其中并不包括房租等其他费用。如按平均每天仅10名患者就诊来计算的话，一般咨询一次45分钟到一个小时不等，收费只有30-60元钱算，他们全年的收入仅有32万元，可以说是入不敷出。

网上一则文章评论说：竞争日趋激烈、精神压力加大，是许多人心理失衡的重要原因，但并非全部。社会普遍存在的嫌贫爱富、拜金主义，才是致病之源。一方面，片面强调效率和效益的残酷竞争，另一方面，整个社会从保障机制到社会心理，都对落伍的弱者、失意者和失败者缺乏足够的同情和宽容。

有专家质疑：心理健康和财富并没有任何联系

富人是否更易有心理问题？随后，记者又采访了北京多个从事心理咨询服务的专业人士，他们并不认同为所谓的富豪设立专门心理门诊，有人士更直言不讳，所谓的富豪心理门诊“炒作的嫌疑非常大”。

北京回龙观医院的张晓丽女士认为，高价格收费是把广泛的穷人拒之门外。“拿钱就可以买到心理健康吗？特权不等于财富。”她认为，医疗机构的宗旨是为大众服务，所有人心理健康才是真正的健康，而不能在经济利益驱使下只为富人服务。

“每年有多少因穷困自杀的，这个比例是否大于富者自杀的？”她反问记者，难道你不觉得他们(指富翁心理门诊)有什么偏颇吗？

张晓丽说：“一个两个有钱人出现心理问题，并不代表所有高薪人群都有心理问题，所有临床研究已经证明，财富多少和心理健康没有任何关系。”

随后记者又采访了这家医院的著名心理自杀问题专家费立鹏先生。费立鹏首先强调，他不清楚所谓富翁心理门诊的事情。但是他明确地告诉记者，他认为，没有任何研究表明：财富和心理健康有什么直接关系。

以他们接触研究的自杀案例分析，的确有经济问题出现，但不是绝对因素。更普遍的是如家庭中的配偶不和等因素导致，后面又掺杂了经济和心理压力等问题。

“精神问题，包括自杀现象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很少是单一原因引起的，它常涉及生物、遗传、心理、社会、文化及环境因素相互作用而引发，很难解释为什么有些人选择自杀。

那么，单独为富人开设这样一个门诊是否有必要？费立鹏认为：“从公共卫生角度，富人的心理问题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和其他患者并没有什么二致，对于是否面临自杀威胁，也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提倡为更多的需要帮助的心理患者提供服务，而不以经济能力大小取舍。

费立鹏介绍，目前他们已经在全国设立了10个点，长期目标是任何人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可以享受到高水平的心理咨询服务，这对于心理卫生目前尚不是特别发达的中国是十分关键的。

仅仅2月份，他们的自杀热线就接到了1.6万个热线，平均一个专业咨询员要花20多分钟解答，有很多人在听到咨询员的解答后扔掉了手里的药。值得注意的是，来电中的60%从没有接受过任何心理帮助。

费立鹏介绍，调查显示，有90%的中国心理疾病患者从未求助过任何帮助“这样一个现实说明，如果用高得离谱的心理咨询价格，大多数人将被拒之门外，后果很严重。”“不管是富还是穷，人的生命一样是宝贵。”

北京科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