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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售免费药:安徽南陵血吸虫魔影下的黑金内幕

2022-07-30
来源:求医网

兜售免费药:安徽南陵血吸虫魔影下的黑金内幕

近年来,我国部分地区血吸虫病疫情有所回升,血防工作形势比较严峻。安徽省南陵县,是安徽省血吸虫病未控制县区中的先进县,几个乡镇都设立了血防专门机构。目前主汛期到了,又到了血吸虫病最容易感染的季节,《周末》记者在安徽同行的合作下,对该县进行了近十天的调查,发现其血防工作出现了相当程度的失位,甚至还出现兜售国家免费发放的砒喹酮(一种治疗血吸虫病的特效药)的行为。

徐尚文之死

7月23日上午,安徽省南陵县弋江镇塘南村村民何菊香和女儿徐婷婷正在家收拾着衣物准备搬到兄弟家住。她的母亲和婆婆呆立在大门边上,一声不吭,只是不停地抹着眼泪。“昨天刚给他招过魂,今天我要和女儿先离开这个家。”何菊香把一只脸盆大的南瓜塞进身边的蛇皮袋,喘过一口气后对记者说,“谁知道这么快呢?”

何菊香口中的他,就是她的丈夫,年仅35岁的塘南村农民徐尚文。两个星期前,他死了。

对于徐尚文的死因,记者在当地听到了两种说法。他的家人说,他四年前染上血吸虫病后,引发肝硬化、重度腹水和脾肿大,属于血吸虫病晚期。而当地卫生部门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一口咬定,徐尚文死于肝癌,因为他以前得过乙肝。

由于徐尚文已经火化,再也无法对其尸体进行解剖,以调查真实的死因。但他曾经感染过血吸虫病却是当地卫生部门承认的事实。

在周围邻居的描述中,徐尚文曾经身材魁梧,做起活来一个顶俩。虽然夫妇两人结婚时一无所有,但徐尚文就凭着一身力气,四处打工,硬是盖起了三层楼的水泥房。

可是四年前的一天,徐尚文突然发现力气再也不如从前了。于是,他去了一趟当地血防组,发现是感染上了血吸虫。

因为血吸虫病多年前已经被控制住了,周围邻居也常有得病的,但吃过几次药后都好转起来,于是徐尚文向血防组买了几次药吃了以后,认为自己也应该没事,之后就到上海去打工了,顺便带上了妻子何菊香。

跟着丈夫在上海打工的几年,是何菊香觉得最有盼头的几年。自己帮着丈夫所在的工程队洗洗衣服,夫妻俩一年下来有个万把块钱收入。最让他们开心的是,女儿学习成绩很好,经常拿三好学生奖状,频频在学校乃至乡里的数学和作文大赛上拿奖。光是这两年的奖状就贴了半面墙。

于是,夫妻俩打算今年把房子装修一下。记者在徐家二楼看到新打的门窗和衣橱已经被打磨光滑了,刨下来的木花堆在墙角。“这些家具都是年初打好的,本来准备要上油漆了。谁知他就……”何菊香抚摩着还隐约闻到木头香味的房门,自顾自地说,“他在上海的时候就感觉肚子疼,一直以为是胃病,买了很多胃药吃了也不见好。今年5月中旬,他的腹部开始出现肿胀,我们又去县血防站进行了B超检查。”

5月20日,徐尚文夫妇从县血防站拿到了写有“肝硬化、中度腹水和脾肿大”的B超检查报告。医生告诉他们挂了水会没事的。不过,回家后没几天,徐尚文又开始出现高热。眼看病情不断加重,妻子何菊香带着丈夫跑了多家医院,但得到的结论都是一样的。

“我不死心,我还给他继续看。”何菊香拿出一张B超照片,指着几处阴影对记者说,“医生对我说,这个病,那个上面,这块,这块,都是血吸虫窝了。虫子都做窝了,你们不要治了,回家去吧。”

经过多天的治疗,徐尚文家终于花完了本该装修房屋的钱,不愿放弃的何菊香又咬咬牙开始向亲戚朋友开口借钱,把徐尚文送进了省城的大医院住院治疗。

“一天要花1000多元,加上交通费,住了个把礼拜就花了1万多元。”徐尚文终于不忍心看着妻子向别人开口借钱了,因为这么多天的医院生活,让他明白了自己患的是不治之症。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家人把他接回家里。之后的日子里,家中满是他痛苦的呻吟声和家人的哭声。

终于,在7月10日的晚上,他离开了深爱着他的家人,也永远告别了痛苦,同时留下了3万多元的债务。

事实上,徐尚文家只是南陵县血吸虫害影响下的民众的一个缩影。跟他有相同命运的人实实在在存在着。

血吸虫魔影回来

根据安徽省血吸虫病防治研究所统计,全省目前共有41个县区为血吸虫病流行区,其中14个县区的血吸虫发病情况属于未控制阶段。据有关部门统计,南陵县的血吸虫防治工作在这14个县区之中“名列前茅”。

7月8日下午4点,记者来到南陵县血防站。站长办公室里,不少人正围着打牌。在了解到记者的来意后,副站长邓玉军被安排接受了采访。

邓玉军告诉记者:“相关的考评,南陵县在全省的综合评比中是第一名。南陵县每年感染人数大概是6000人,主要是慢性病人。上世纪80年代以来,就没有晚期病人。就是90年代初的一个调查,发现没有晚期病人,有的也已经康复;更没有因为血吸虫病晚期死亡的。近几年来,我们在调查的时候也没有发现晚期病人,没有发现死亡病例。”“没有晚期病例当然没有死亡的病例了。”这是邓玉军一再向记者强调的。

而此时,徐尚文正在家中的床上呻吟。他的女儿徐婷婷对记者说:“我最害怕的就是爸爸死掉。”

第三天,徐尚文就撒手人寰。

在当地,记者拿到了这样一份名单。在这份名单上,记录着南陵县当地一家医院的门诊患者调查记录,上面有患者详细的姓名、年龄和家庭住址。其中,死亡9人,头颅手术2人,脾切除手术4人,肝腹水8人。死亡人的病情和徐尚文出奇相似。

那份名单上对那死亡的9人的描述是:胡德喜,男,65岁,97年正月23日死亡;章树亮,男,65岁,98年3月22日死亡;曹根娣,女,28岁,98年阴历七月十七日死亡;赵代华,男,71岁,2000年死亡;包亚八,男,70岁,2000年死亡;方光宝,男,47岁,98年死亡;方光号,男49岁,96年死亡;方金来,男,62岁,99年8月死亡;章秀才,男,58岁,96年阴历七月死亡。

在1998年到2000年期间,仅这家医院B超室共诊断血吸虫肝纤维化或血吸虫肝硬化患者达217名,其中最大的72岁,最小的仅11岁。

在南陵县流传着这样一个颇为壮烈的故事:前些年防汛抗洪期间,县政府领导深入抗洪抢险、生产自救工作第一线,与广大人民群众同甘共苦,战斗在波涛汹涌的洪水之中。后经检查,六名副县长全部被血吸虫感染,无一幸免。一个当地的政协委员感慨地说,这些领导同志接触疫水的时间其实是非常有限的,就能这样快被感染上了,那常年累月工作在疫水环境中的群众,感染的机会就更多了。他还透露,参加过抗洪的南陵县奚滩镇奚滩村农民戴小龙,就因多次重复感染血吸虫病,最后导致肝硬化于1998年10月份死亡,死时才47岁。而这位政协委员本人也经常感染血吸虫病,他说每隔一年就要治疗一次,每次治疗少则花200元左右,多则花400—500元。

血防失位

2003年正式实施的《安徽省血吸虫病防治条例》规定,卫生行政部门的血防职责包括承担药物灭杀钉螺的任务。在采访中,很多村民都说,虽然疫情严重,但是他们并没有看到什么防治措施。

弋江镇塘南村属于血吸虫一类流行区,总人口2760人,有螺面积大约在1.2万千平方米以上。按照规定,南陵县血防站应该承担药物灭杀钉螺的职责,以保证对血吸虫疫情的有效控制。一个在路边美发店工作的村民对记者说:“我小时候看到沟里漂起了很多死鱼,就知道在杀(血吸)虫了,后来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情况。”

南陵县弋江镇塘南村支部书记曹方胜在接受采访时说:“血防站派过血防组下来,去年这个时候是我亲自带他们下去的。比如说他们检查的重点沟渠,一天灭螺就搞一点药。像我们这个村,这么大的面积,一包药能灭多少啊?不从根本上治理是不行的。”

对此,邓玉军的说法是:“灭螺主要是根据情况,有的地方不需要灭螺。药物灭螺也并不是很好,主要是环境污染问题,还有人畜安全问题。你不要看到钉螺就灭,有的钉螺对人没有多大危害的,像人根本就不去的地方,你去灭螺干什么呢?搞了以后环境被污染了,而且浪费资源。”

另根据2003年南陵县的血防报告显示:全年查螺面积380万平方米左右,实际灭螺面积为83万平方米,已基本上对潜在影响群众安全的钉螺进行了有效控制。由于灭螺工作顺利完成,血吸虫病流行开始受到了逐步控制。

为了更好地对血吸虫病患者进行监测治疗,南陵县血防站有选择性地在全县设置了5个乡镇一级血防组,患者可以就近接受治疗,南陵县血防站则直接对各个血防组工作进行监督指导。

那么,南陵县的血防组门诊部究竟是怎么治疗患者的呢?7月9日,安徽省同行分别在南陵县的弋江、葛林和奚滩三个乡镇血防组门诊部进行了抽血化验。按照约定,下午1点半左右,记者首先来到弋江血防组门诊部。化验报告显示,与记者同去的当地人的血吸虫抗体试验结果为阳性。

记者:严重不严重?

南陵县弋江血防组医生:严重!我跟你讲,你最好要吊水,你去拿药,我告诉你怎么吃。你这个36粒药,人家18粒,你36粒,你比人家要多一倍,去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