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嘉泰

高科技与产业化

2005.07.26

童年时代我的班主任老师讲过一个花生的故事。说日本人买走了农民伯伯辛苦耕耘收获的花生，把不值钱的花生壳磨碎后制成纸返销中国，挣了中国人的钱，白白拿走了花生仁儿。

在中国重新崛起的今天，我的导师又讲了一个银杏的故事。说中国种植了很多的银杏，粗加工后以每吨大约一千美元的价格出口到德国。德国人利用其拥有的提取工艺和专利技术，经过深加工制成银杏中间体，以每吨高达三万美元的价格返销中国获取高额利润。

从出口创汇的绝对数额和加工技术看，中国出口的银杏粗提取物比未经任何加工的农作物进步了许多。从相对差距和各自进步的速度看，日本人当年利用其工业时代的造纸技术，只是白白拿走了我们的花生仁。三十年后的今天，德国人凭借其信息时代的领先技术优势，近乎白白拿走了一切。

中国是中草药的发源地，也是世界中草药大国，却不是强国，技术创新能力和整体管理水平明显落后于发达国家。长期以来，中草药行业一直处于分散的小规模开发、低资金投入、缺乏统一标准、区域性小市场经营的非良性循环状态。在关键技术和创新性研发领域，整个中草药行业的资金和资源投入严重不足，各自为战的低水平重复开发又造成了额外的资源浪费。中国生产的中草药制剂仅占全球市场份额的百分之三，而且以低附加值的中药材、粗提取物和保健品为主。从贸易平衡看，中国进口的各类提取物和“洋中药”的相对增长速度有超过出口增长的趋势。

日本、韩国、德国等技术领先国家占据了国际中草药市场的主导地位。日本政府和企业投入巨额资金开发中草药，在部分领域实现了现代化并向世界市场输出高附加值的中草药制剂。日本开发的“救心丹”单个品种实现了6亿美元的年度出口创汇，相当于中国同年整个中草药行业的出口总额。

健康产业是本世纪的朝阳产业，关系到全民健康和国民经济的发展。而制药业是资本和科技投入最高、回报最高、全球化最高的产业。国际市场中草药制剂的年销售额突破了160亿美元，增长速度超过10%。仅德国的中草药年销售额就达到25亿美元，法国同期达到15亿美元。世界卫生组织的统计表明，全球近40亿的人口使用中草药用于预防疾病和改善健康。在全球回归自然的趋势下，天然药用植物是跨国公司不断投入巨额资金开发新药的重点领域，中草药市场呈现出强劲增长的趋势并为日后的行业发展提供了历史的机遇。

具有千年历史的中医药是世界传统医药的重要组成部分。实现中草药现代化的意义不仅是为了重现历史的辉煌，更重要的是传统中草药行业的发展必将成为国民经济的主要增长点之一。在加入WTO的今天，中草药却仍面临着走出国门的挑战。中国必须在短时间内重新思考中草药开发战略，从根本上改变现有的格局。在研制开发和技术创新能力上采取确实可行的战略措施，努力缩小与发达国家的差距，充分挖掘中草药这一具有战略价值的宝贵资源。

世界回归自然的潮流对中草药行业的发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和挑战，竞争的焦点集中在创新性研发与技术的迅速转化。目前，跨国公司的战略重组和在中国设立研发中心的步骤已基本完成，并继续在研发上投入巨资支撑产业的快速发展，以确保其科技领先地位。而本土中草药行业的整体发展还处在比较低的起点，与国际竞争对手相比，资源和资本的投入存在较大差距。中国中草药行业新产品研发的年投入，还不及发达国家一个大制药公司的开发经费。研发投入的严重不足成为制约我国中草药发展的瓶颈， 而缺乏合理的机制和体系又进一步降低了有限资金的使用效率，低水平的重复开发造成了有限资源的额外浪费。

在科技创新与新产品开发上，发达国家拥有先行者的优势。其跨国公司建立了比较完善的现代机制，承担了世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研发投入费用，成为世界科技创新和新技术产业化的核心力量。发达国家在保持其技术和资本优势的基础上，继续实施全球开发和资源整合战略，进一步拉大了与发展中国家的差距。同时，跨国公司利用其制定行业标准和游戏规则的主导地位，以知识产权保护和技术壁垒等手段，有效地防止了高技术在发展中国家的外溢，从而继续保持技术垄断地位。

目前针对中草药走出国门的议题存在多种呼声，例如在政府层面推动国际交流与合作，推动国际社会对中药的立法，出台中药出口发展规划，制定出口退税等优惠政策，与国际药品标准接轨、推动中药标准化等。这些举措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推动国际化进程的作用，然而国际化的前提和基础首先是实现中草药的现代化。必须通过提升行业的整体创新性开发水平和新技术转化能力，来提高中草药制剂在国际市场的竞争力。中草药的发展必须以国内外市场需求为先导，提供量化的实验和临床数据，阐明药理机制，建立国内和国际社会承认的标准化体系。

针对中草药这个具有战略意义的朝阳产业，中国必须动员并整合全社会的有限资源，坚定不移地走自力更生和自主创新的道路。其中，探索建立中草药研发战略联盟机制与科技创新平台，在国家层面引导并推动资源与技术的整合，有可能走出一条符合中国国情的切实可行的发展道路。

组建研发战略联盟的目的，是通过受法律保护的契约关系整合有限的企业和政府资源，缓解创新性研发的资金压力，弥补单一机构在科技、资本、人才、知识等关键领域的先天不足。联盟机制有助于实现资源的纵向整合，有效提升技术开发能力和新技术转化能力。同时，研发联盟能够共同规避创新性开发的风险，迅速获得与发达的国际开发体系进行直接竞争的战略地位。在研发联盟的平台上，可通过建立多个以产业化技术开发项目为基础的子平台，在联盟内部优化机制并合理分配联盟各成员的利益。资源的纵向整合以及子平台的建立，有助于在实施战略上实现长线与短线产业化开发的有机结合，在运行策略上实现短线与实用性产业化项目相结合的目的。

发达国家的研发联盟是以跨国企业为主体的，为什么中国的联盟要求政府参与，在国家层面推动资源与技术的整合呢？原因之一是建国以来，包括中草药在内的新药研发是以研究院和大学等科研机构为主体，这些国有科研机构仍然拥有优良的软件、硬件和人才优势。虽然企业近年来在中草药研发的投入和资源积累与日俱增，但在短期内仍无法获得国有科研机构所拥有的优势。在某种程度上跨国公司近代的成功实践，也是建立在政府支持下的企业、大学和国家实验室合作基础之上的。近年来，以美国、欧盟和日本为代表的发达国家的经济政策与工业计划，都明确强调对研发的大力投入，鼓励工业界、国家实验室和大学科研系统之间更加密切的合作。在企业——大学——政府三位一体的结构中，政府负责提供重要的国家级实验设施、包括信息和人才在内的各种软件资源，以及包括税收在内的各种鼓励政策和机制。在中国的现状下，政府除了提供上述资源外，在研发联盟中可能还将扮演着仲裁员和协调人的重要角色。

发达国家政府在推动其本土科技创新和技术转化上，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成功案例层出不穷。以美国为例，其航天航空与核技术公司制造的先进产品，是在政府支持下的企业、大学和国家实验室的技术联盟实现的。美国的半导体产业能够在近代保持领先于日本的地位，与美国政府对半导体研发联盟的资金、政策和资源支持是密不可分的。基因工程和制药公司的创新性新产品开发和技术转移，大多是建立在美国主导的人类基因组工程基础之上。中国本土的研发战略联盟也必须在政府的积极参与和引导下，通过实现政府-大学-企业的资源整合与全方位的合作，获得中草药创新性研发和新技术迅速转移的能力。从目前世界发展的趋势看，中草药行业的发展没有太多的机会接受市场的自然调节，按部就班地追赶发达国家及其在全球迅速扩张的跨国公司的步伐。面对日趋激烈的竞争，政府、大学和企业必须通力合作，在相对低的起点上通过建立中国特色的研发战略联盟，迅速而有效地整合有限的资源，走跨越式发展的道路。

通常，企业甚至是本土整个行业都很难拥有整个价值链的全部优势，只要形成核心环节的相对优势就能够形成核心竞争力。在中草药现代化的战略上，这个核心环节就是中草药的创新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