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吗，请赶紧派辆车。”

“对不起，车辆全在工作中，请等1小时”、“对不起，堵车，请再等半小时。”

这样的对话，在我市120调度中心常常出现。

按城市每5万人口配备一辆急救车的标准，目前我市120车辆缺口近100辆，且由于缺乏有效监管，120急救服务饱受诟病。目前，我市120出车量每年以10%的速度递增。2014年青奥会的举办，更对我市卫生应急网络建设提出挑战。

“急”不起来的120急救车，如何才能避免尴尬?

在前面

写

——我市120急救网络现状透视

本报深度报道组记者 倪秀萍

120网络运营模式亟待改革

青奥会举办挑战卫生应急水平

120网络运营模式亟待改革

120急救“急”不起来

一辆车当三辆用，急救人员留不住

120急救“急”不起来

不久前的一天上午9点半，因为老父亲在家摔倒导致右腿骨折，住在秦虹小区的李先生慌忙拨打120求救。

不过令他失望的是，120接线员告诉他，现在附近的120站点车辆都出去了，暂时没有车辆提供，李先生如果实在需要120车，最快也要等1个小时才有车到现场。

考虑到父亲年纪大，非专业人员搬动容易导致骨折加重，李先生只好选择“等1个小时”。

不料1个多小时过后，120来电话说，派来的120车因为遇上车祸，被堵在途中。具体到达时间，暂时还不能确定。

看着疼痛难忍的父亲，李先生终于忍不住和电话里的工作人员大吵起来，并生气地摔掉了电话。

“习惯了，这是我们调度员必须每天面对的现状，很多患者家属不能理解，我们也没办法。”市120调度中心的老张一脸无奈。

据老张介绍，现在我市共有57辆急救车，分散在27个站点，而实际上每天在路上跑的大概只有27辆，因为各站点虽然一般都会配备1至2辆车，个别大站点甚至会有3辆车，但这些车辆考虑到维护需求，只能轮流值班，每天各站点基本上只有一辆车上路。

“一到高热天气，或者阴雨天，要车电话就特别多，忙的时候几乎每分钟都有电话打进来，可能够调度的车辆就这么多，怎么可能没有矛盾?我们现在很多车从早到晚，一刻也歇不下来，到了中午，驾驶员和医生都是在车上吃盒饭。一天下来，每辆车出车至少有20多次。”老张介绍，按照卫生部的要求，城市每5万人口就必须配备一辆急救车，南京现在常住人口750多万，至少需要150辆车才能勉强应对，“现在是一辆车当三辆用，加上现在交通拥堵，车辆显得更紧缺了。”

缺车让人愁，比缺车更急迫的问题是缺人。

据该中心副主任朱洁介绍，去年中心想招聘10个医护人员，结果来报名的只有5个，最终这5个医学院学生来报到的只有2个。

“我们无法直接创造经济效益，出车费用勉强应付车辆维护，以及支付外聘的担架工的工资，医护人员工资完全靠财政划拨，相对较低。在医疗系统中，急救中心的平均薪水是最低的，工作又辛苦，很多医学院学生一打听都不愿意过来。即使来了，也难以安心工作。这两三年，我们已经先后走了8个医护人员。”

朱洁介绍，一辆急救车按规定配备5个人，要有执业医师、护士、担架员、驾驶员以及车辆维护人员，但现在南京大部分救护车一辆车只能配备3人：医生、驾驶员、担架工。遇上忙的时候，医生一人兼数职，既要忙救护，又要帮忙抬担架，还得惦记着向家属收钱。

待遇差、辛苦，也许还不是留不住人的最根本原因。

30岁的朱尚3年前从医学院毕业后就来到市急救中心当随车医生。对他来说，这份工作“看不到未来”。

“一个医学院毕业生只有到门诊一线，每天接诊病人，研究治疗效果，专业上才能不断进步。在这里，我们每天接触病人的时间就是院前那短暂的一会，对任何病人都不会持续治疗，这等于就是没有总结、没有提高。时间一长，医学专业就算荒废了。”朱尚说。

“对不起，车辆全在工作中，请等1小时”

目前我市120出车量每年都以10%的速度递增，去年已超过7万人次，今年上半年超过4万人次，全年预测肯定要超过8万人次。

“人口老龄化趋势，以及人们健康意识的提高，都会刺激对120的需求。”一名业内人士介绍，目前苏州120每年的出车次数已经超过10万人次，南京估计到明年就会达到这个水平。2014年在南京召开的青奥会，对我市卫生应急水平提出了更高要求，“如果车辆一直不增加，管理不改革，南京的120服务就难以跟上需求。”

不过记者也从市卫生局了解到，该局已着手对我市120运转情况进行调研，并有意在近两年内逐步增添车辆。

专家表示，要解决120目前在服务中出现的诸多问题，仅靠增加车辆远远不够，我市120急救网络的运营模式也值得商榷。

据悉，全国目前急救网络有两种基本模式，一种是北京、上海模式，一种是广州模式。

北京市的急救医疗体系由1个市急救中心、15个城乡急救分中心和69个急救站等三级机构组成，拥有现代化的医疗救援指挥中心、数百辆急救车和一批专业急救人员。上海模式与北京类似。

这两座城市的急救网络模式跟香港比较接近。共同特点是，急救指挥中心相当于一所中等医疗机构，拥有自己的医生、护士、担架员等近千名员工以及急救车，在符合“就近就急就专科”的原则下，120急救车可以将多数患者送回自己的医院急救。这种模式专业化程度高，且等于包括院前急救和深度诊疗区两部分，医护人员可得到专业发展，但缺点是运营成本太高。目前这两地也感觉负担沉重。

而在广州，急救指挥中心没有院前急救职能，只是调度中心，各急救网络站点分散到各片区的医疗机构，但各站点的车辆和医护人员都直属于急救中心。这个模式的好处是运营成本低，对120车辆管理方便，缺点是专业化程度不够高。

“两种模式各有各的特点，很难说孰优孰劣。我市目前的运营模式和广州比较接近，但不同的是，我市大多数120分站是各医院出车、出人，在管理上并不直属于急救中心，在实际运行中的弊端是，各家加入急救网络的医院都在人力、财力上有大量投入，就必然要追求经济利益作为回报，这为日后的急救服务埋下隐患。”

不过，持上述说法的省卫生法学会副会长胡晓翔也指出，限于政府财政投入不足问题，南京的这种急救网络运营模式也是目前国内大多数城市所采取的模式。他表示，“就我了解的看，随着整个社会在健康意识方面的提高，尤其是对院前急救的重视，这两年，包括南京在内的各地都在开始调研、逐步解决120急救网络问题，但这会是一个渐进的过程，需要几年时间。”

120急救车“状况”频出

多头管理，缺乏有效监管

120急救车“状况”频出

前不久，广州一则新闻在网上引起热烈讨论。当地媒体称，一辆120车在救一名小伙子时，不是第一时间抢救，而是先翻看小伙子的口袋里是否带了足够支付救治的现金。

尽管这则新闻的真实性一度受到质疑，但网友反应强烈。西祠胡同里，不少网友都在回帖中“痛陈”自己和南京120车打交道的遭遇，表达对120服务的不满。一名网友在回帖中说，自己不久前为一名突然中风的敬老院老人叫来一辆120车，结果车上的护士因为发现老人没有钱而态度恶劣，双方差点吵起来。

而年初在我市发生的一次120事件，也曾引起市民关注。城北的一辆120车被公车私用，驾驶员醉驾肇事，将一名女子撞伤。经多家媒体报道后，我市120车辆的服务质量受到强烈质疑。

“确实我们能收到一些服务反馈信息，有的患者对我们120的服务不太满意，但很多时候，我们也没有办法，因为目前120车管理分散，多数120车的管理权都不在我们这里。”朱洁介绍，我市57辆120车分布在27个站点，但其中只有5个站点、10多辆车及工作人员直属于该中心，其他22个站点的40多辆车及工作人员都由其所在医院管理。

朱洁解释，由于直属的5个站点、10多辆车实在周转不过来，在财力有限的情况下，我市依托一些有急救能力的医疗机构设置120分站，站点车辆、人员都由各医院自己解决。这些分站的120车接到急救患者时，在“就近就急就专科”原则下，可优先将病人拉到所在医院进行治疗，以从中获得经济效益。

“这22个站点的40多辆车，只接受我们的统一调度，并不接受我们的管理。”朱洁说，中心和22个站点的协议里只能规定他们“责任自负”，“所以即使这些分站车辆有违规行为，中心对他们也难有效处理，最多责令站点停业整顿或者取消120运行资格。但是现在120车本来就很紧缺，取消站点资格不太现实。”

记者了解到，分站点车辆确有不少违规行为，比如有的120车将某些专科患者送到自己站点的所在医院，而实际上医院并不具备这方面的抢救能力;甚至一些120车辆和某些医院“勾结”，在“照顾性”的送救患者中，120车从医院获得“好处费”等。

而这些一直受市民诟病的120业内毒瘤，却因为缺乏有效监管，始终难以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