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张建辉

在文安健康管理和快康连锁的案例中，我们看到民营力量一个走完全市场化、可复制性连锁之路，一个依托政府力量、盘活公立医院的僵化机制。在18亿打造的“民营医院精舍”东莞康华模式中，我们看到大型民营医院实现与公立医院“小专科、大综合”定位错位竞争。从微观走向宏观，今日我们继续探讨，民营医院的发展能靠什么?在今天的药价优势或遭遇新医改政策冲击之后，他们还能怎么办?

“一包号称‘祖传秘方’的药丸就卖上千元”，在人们的印象里，民营医院往往靠卖高价药对患者进行赤裸裸的剥削，同时完成自己的原始积累。但一些民营医院负责人却告诉记者，这只是最早期的江湖投机者形象，发展到现在的民营医院，虽然还远不能与公立医院分庭抗礼，但正规民营医院在某些方面已经具备了与公立医院叫板的优势和条件。

比如药价，因为过程透明、无需回扣，所以可以做到比大医院低很多。

不过，这样的优势今后也许会随着新医改政策“取消公立医院15%药品加价”的颁布而顿失。显然，民营医院的发展不能只靠卖药，还必须通过服务附加值及精细定位来逐渐实现。

中间环节盘剥助推药价虚高

目前民营医院与公立医院相比，为数不多能占优势的强项就是药价和服务。“看病贵”、“看病难”，贵就贵在药品价格贵，很多人都有在医院看个感冒就花掉一两百元的亲身经历。

而众所周知，药价历经发改委24次暴风雨式的降价令打压之后，仍未取得实质性突破。其之所以始终扬着“高昂的头颅”，原因已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从药品出厂到医院零售终端，中间环节太多，一层层盘剥下来，药价也飙升了几倍甚至几十倍。

“名义上公立医院是15%的药品批零差价，但实际上差价远远高过这个数字。”广州某民营医院院长向记者揭示其中奥秘，“药品拿货价通常是一零扣(一折)起不等，如果严格按出厂价适当加一定利润来卖，药价并不会显得特别高，但一个药品能否进大医院的‘公关费’却高得吓人。”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医药代表向记者举例分析，一盒出厂价不过5元钱的药品，患者埋单时要付50元左右，其中45元在销售环节中被瓜分了。按惯例，医院利润10元，医药公司获利7元，8元为医药代表提成所得，其他部分则由主管院长、药房主任、开药医生以及统计销售数据者等人按比例分掉。当然，并非所有药都有如此大的暗箱操作空间，一些改包装、改剂型的“马甲药”最容易出现上述情况。

此外，还有名目繁多的“临床费”、“科研费”、“开户费”等，都成为助推药价高企的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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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营医院“不可能自己拿自己回扣”

而在民营医院，这些问题反而可以迎刃而解。一方面，由于是私人老板，自负盈亏、产权明晰、责权明确，不需要这些“公关费”来中饱私囊;另一方面，在大型设备及医务人员技术力量等方面无法抗衡公立医院之时，于医疗项目和药费上力求做到让利于民，是民营医院的首选竞争策略。

一些城市已有民营医院刚开业就打出“大幅降价”、“平价医疗”的口号。广州现代医院2005年开业之时，就宣布向药品回扣开刀，与广州医药有限公司、广州九州通医药有限公司等58家药品、器械供应商签订诚信合作协议，医药商承诺不向医生行贿，不派医药代表，否则将永久取消供应资格;而医院临床工作人员不参与采购过程，药品采购人员若收受贿赂，一经发现，医院向供应商一次性赔偿10万元。通过这些措施，该院一半以上的药品价格将低于其他同级医院10%-15%.

对于自己本人就是投资方兼“CEO”的小型民营医院来说，对药价的水分更可以压到底线。广州愈生医院院长黄瑀告诉记者，民营医院的药品定价机制更像平价药房，“不可能自己拿自己的回扣”，因此很多药的价格定得比大医院低。

不过，就像平价药房经常与医院有冲突一样，民营医院的这种价格政策也可能遭遇到各种力量的抵抗，而不能坚持下去。

未来集中发展服务

不过，民营医院在药品上的价格优势很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被弱化。

新医改方案(意见稿)显示，将逐步取消公立医院15%的药品加成，本来在药价方面占上风的民营医院，会不会因此而优势顿失呢?

多位民营医院院长向记者表示，今后药品究竟还有没有优势，主要取决于公立医院这个“平进平出”的基础是什么，是真实的进货价，还是打包各项灰色成本后的“进货价”，如果是后者，那只相当于在原先售价的基础上降了15%，而没有真正解决问题。

然而，即便今后民营医院在药价方面仍有一定的定价优势，但依靠药品收入也绝非发展下去的长久之计。

广东天枝医疗集团常务副总兼现代医院院长涂孝明就非常认同这样的观点。他表示，目前药品收入占其医院总收入的30%-40%，而在某些基层公立医院的这个比例是80%.“如果要靠卖药维持生计还不如开药店!”涂孝明直言，正在努力摆脱前一代“江湖游医”形象的现代民营医院，如若想取得长足发展而不是捞一把就跑，今后靠的一是服务，二是精细定位。

“以前人们去医院的目的很痛苦，只为看病，但以后随着医疗服务业的发展，有些时候可以得到更好的享受，服务是民营医院的一大优势。”涂孝明解释，精细定位则需要市场长期培育和沉淀，“现在多数民营医院迫于现状都在做‘加法’，搞综合医院，与公立医院比优势不明显，也很吃力，今后则要学会做‘减法’，只针对一两个特色科目即可，甚至针对亚健康的健康咨询也可以做，有很多条不同于公立医院的路可以选择。”

“只要把游戏规则制订好了，大家都遵照执行。就像去一个五星级酒店，人们觉得物有所值，怎么还会去问它是谁投资的?姓公还是姓私?”涂孝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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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故事

药厂对低价售药说“不”

就像平价药房经常与医院有冲突一样，民营医院的这种价格政策也可能遭遇到各种力量的抵抗，而不能坚持下去。

据广东岭南肝病研究所所长杨炯介绍，以常用乙肝抗病毒药物某国产阿德福韦酯为例，国家规定的最高零售价为148元，广州某大型三甲医院售价115元，而该所的拿货价仅为45元。“这中间的水分去了哪里?”

为了让利患者，岭南肝病研究所决定在3·18“全国爱肝日”之际将该药以45元的价格出售，没想到刚开展了一个星期，杨炯陆续接到了厂家的4通电话，对方很客气地表示，这个价格太低了，各方面不能接受，要求至少将价格调整至目前市场上的最低价93元/盒。“这样一件利民的好事，却因为触动了其他利益集团而遭到反对，现在被迫放弃。”杨炯称，而每年我国用于乙肝及相关疾病的治疗费用高达1000亿元，“这其中有多少是转嫁在患者头上的冤枉钱，可想而知”。

■记者观察

“私生子”民营医院发展亟待实际政策

这段时间以来，民营医院的院长们都在密切关注新医改政策能给行业带来什么实质性改变。鼓励社会资本进入、鼓励医疗市场多元化、推行民营医院与公立医院均等化，这些都是涂孝明们司空见惯的话。对于他们来说，政策细节能否明确民营医院在税收、职称评定等方面取得与公立医院平等的待遇，才是迫在眉睫的实事，“我们看重政府鼓励的具体程度和力度。”民营医院院长们如是说。

而目前，我国并没有一项专门针对民营医院的法律法规，也没有针对民营医院应该如何发展、定位的体系，政府对民营医院的管理要么套用公立医院的模式，要么模糊不清，无怪乎业内把民营医院戏称为“私生子”。

不可否认，当前有些民营医院仍是坑蒙拐骗的短期逐利者，由于整体形象差，民营医院短期内也难以得到大众更多的信赖，但经过大浪淘沙，只有真金才能留下。如果想让这些“鲶鱼”起到效应，将两种鱼放入同一池水而不是两池水，才能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