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抢病人,野鸡救护车砸烂正规救护车”？记者调查发现,在深圳各大医院,都活跃着野鸡救护车的身影。有医院脑外科主任表示,野鸡救护车来拉病人是一种普遍现象,而野鸡救护车联系人则称,在深圳,这种救护车有近千辆之多。

昨日,患者刘东英病情持续恶化,脑出血量由原来的50毫升上升为70毫升,随时有可能停止呼吸。西乡医院负责人称,如不及时转院动手术,老太的生命很可能维持不了三天,但家属对治疗方案既不表态,也不同意院方派救护车送老人回茂名老家。院方认为,家属以“救护车被砸”相要挟,主要想向医院要钱。家属对此否认,坚称野鸡救护车由医生介绍,由此导致老太被困救护车4个多小时后,病情恶化,医院必须给个说法。

正规救护车不能开出深圳?

昨日中午,记者见到了西乡人民医院脑外科胡医生,他是当天处理刘东英出院的值班医生。救护车被砸之后,他自称压力巨大,一天一夜粒米未进,见到记者时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胡医生回忆,前日上午,家属在患者出院前,要求医院派救护车送患者回茂名老家。胡医生给他们解释,按照深圳市卫生局的规定,公立、市属医院的救护车不能开出深圳,患者家属自行离去。与此同时,胡医生坚称没有跟患者家属介绍过野鸡救护车。

西乡人民医院脑外科甄主任介绍,当班医生确实跟家属主动提及野鸡救护车,但医生不是介绍野鸡救护车,而是家属要求出院回家,医生建议家属叫野鸡救护车,告诉他们电话在门口外面,让他们自己联系,自己谈价格。医生没有收取回扣,纯粹是为患者着想,如果不给他们建议,家属又会投诉医生服务态度不好,甚至会跟医生吵架。

野鸡救护车是普遍现象?

西乡人民医院脑外科甄主任称,西乡人民医院以前就大量存在这种野鸡救护车。因为有需要就会有市场,深圳急救资源配置目前远不能满足社会的需要,这是野鸡救护车能够生存的根本原因。而深圳规定救护车只能用于市区范围的应急救护服务,对于异地的救护能力和转运的承载能力是禁止的,因此有大量的野鸡救护车活跃其中。

甄主任说,西乡医院以前经常有救护车过来接患者,而患者办理了出院手续,院方也不能禁止患者上这种野救护车。医院门口的保安只负责进出车辆的登机,没有权力检查车辆是否套牌车或者是假冒救护车,野鸡救护车进来,医院也只能放行。西乡医院住院部医治的患者90%以上都是民工,来自四面八方,因此更有这种异地运输的需求,以前也经常有野鸡车来这里拉患者,只是西乡医院前日发生了砸救护车事件,其实其他每个医院都存在这种情况,这是一个普遍的现象和潜规则。

此外,甄主任还解释,深圳市是个外来人口城市,很多已经病危的患者,家属希望回家“入土为安”,或者是不少患者医保不在本地,想转回当地就医,这部分人是这些野鸡救护车的主要客户。一些患者家属表示,死在医院肯定要被拉去火化,可有些病人家乡的习俗是土葬,所以再贵也得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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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调查

野鸡救护车联系人：

接送患者医院有提成

这些人我都认识,他们也会关照我,每介绍一个病人,会给50-100元不等的信息费。

———西乡医院一黄姓护工

我跟医院的领导和护士也很熟悉,他们都知道由我主要负责这块业务。

———野鸡救护车联系人华林

昨日上午,记者在西乡人民医院住院部暗访,多名护工介绍,野鸡救护车队每天会派人来住院部扫楼,跟医生、护士和护工很熟,来医院后都会跟当班的医生、护士聊天,有时还会请客、吃饭。“这些人我都认识,他们也会关照我,每介绍一个病人,会给50-100元不等的信息费。”一名黄姓护工说,由于重症监护室在脑外科,野鸡救护车更多的是跟脑外科医生打交道。

医院和野鸡车签有协议?

记者无意中在脑外科医生办公室发现,医生桌面玻璃底下均压着印有“广东省救护车接送省内外病人”字样的名片,联系人叫华林。昨日0时30分,记者以患者家属的名义与华林取得联系,声称要将一个重病患者转回老家肇庆治疗。华林声称西乡人民医院异地转院业务由他负责,跟医院签订有详细的合同协议,他向医院保证顺利将每个患者送达目的地,同时医院和医生也有一定提成。

“我跟西乡医院的领导和护士也很熟悉,他们都知道由我主要负责这块业务。”华林说,在他的建议下,医生都会将他的名片放在抽屉里,如果有患者需要,医生都会大力推荐。华林向记者开了一个价钱,到肇庆需要3000元钱,配备专业的随车医生和护士。

刘东英老伴伍大爷称脑外科值班医生给了他一张卡片,上面写着联系人叫王云飞。记者称有医生介绍了王云飞,华林表示跟王云飞是同行,但是王云飞设备很差,在救护车市场中的名声很臭。只是最近想通过行贿一些医生,抢夺他的市场。

异地运输只能找野鸡车?

华林告诉记者,野鸡救护车仅在西乡活跃的就达上百台,据他了解,整个深圳市的野鸡救护车至少有近千台。华林自称来自东莞华康医院,在西乡医院旁边专门有几辆救护车随时调用,如果需要,在10分钟内就能赶到医院住院部。昨日下午,记者联系到东莞华康医院,对方称根本没有救护车在深圳,也没有华林医生这个人。

昨日,记者在深圳市人民医院、宝安区人民医院等各大医院暗访时发现,在每个医院住院部的各个楼层都有野鸡车的卡片。昨日下午,记者在宝安医院以一名患者家属的名义咨询住院部护士,后者告诉记者,异地运输只能找野鸡车。按照护士的指点,记者在护士台旁边的一个橱窗发现张贴了2张野鸡车的名片,而橱窗则已被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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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卫生局副巡视员谢若斯：

谁说救护车不能出深圳?

谢若斯表示,卫生局没有“公立、市属医院的救护车不能开出深圳”这样的规定。深圳的救护车管理主要分为两类,一种是入网的救护车,大概150多辆,统一接受120急救中心调度,其中70%是监护型的救护车;第二类是未入网的救护车,由医院管理,通常是一些简易救护车,用于血站运送物资、紧急接送医疗专家等工作。无论是哪类救护车,都可以开出深圳,只是入网的救护车需要向120中心报告行动方向,经过急救中心批准。“我们以前就遇到过病人需要离开深圳到广州治疗的情况,救护车照样是送的。”

至于非法救护车的打击管理,谢若斯则称,光靠卫生部门是不够的,卫生行政执法只针对医疗机构,无权查车,打击非法救护车必须配合交管部门,去年深圳就开展过专项行动。此外,医院是公共场所,要想完全堵住非法救护车宣传卡片,也不是很容易,卫生局最重要的是管理好自己的医护人员,严禁出现“利益链条带来的医生推荐非法救护车行为”。

谢若斯同时也提醒广大市民尽量避免使用私人救护车,因为车内的医护安全设施和医护人员资质是没有保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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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急救中心副主任周强:

病人特殊需求 使野鸡车有空可钻

周强介绍说,深圳市对救护车的管理一直有严格规范。救护车分急救专用救护车和非急救救护车,而野鸡救护车的运营不在上述法定范围内,属于违法行为,卫生行政主管部门一直在配合有关单位整顿,去年底还进行过大规模清查。

周强分析说,病人对救护车的需求分为两方面,一是病情需要,如因病情需转上级医院。二是个人需求。目前,无论是急救救护车还是非急救救护车,在数量上都存在比较大的缺口,各家医院不一定能满足所有的要求。急救中心方面一直尽力保证满足病人的病情需要,而个人特殊需求则为野鸡救护车的存在提供了空间。

他举例说,此次发生的野鸡救护车车主打砸正规救护车事件中,患者实际上已经签字放弃了治疗,运送回家的要求属于个人需求,而非病情需要,有条件的话可以实现,但医院车辆有限,对此可能就无力满足了。

此外,周强还介绍,在一些地区还存在着土葬的习俗,不少病重者希望在死后被运送返乡,进行土葬,这样的做法本身就违反有关规定,急救车辆当然不能从命,这也给了野鸡急救车钻空子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