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周日,记者走进瑞金医院急诊部抢救室,跟着医生们完整体验了下午3点半到晚上10点半的医务中班。在实地体验的过程中,记者真切地看到了医护人员在急诊室最为忙碌的身影,可是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说:“这样的场面太平常了。”
本报组织的“说说你眼中的医患矛盾”讨论,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为了进一步搭建医患沟通的平台,本报今天推出记者体验式报道,希望能够用我们这群“外人”的眼睛去观察医疗各个环节,用我们的笔带着读者去探一探最为真实的医疗第一线。“体验医护第一线”,或许能够松一下医患之间紧绷的弦。
2月24日中午,瑞金医院急诊部住院总医师李扬向急诊部主任陆一鸣汇报着各处的负荷:EICU(急诊重症监护室),12张床位,满!急诊病房72张床位,满!急诊临时观察室,急诊临时补液区,抢救室,都在加床,走道上都躺满了病人!“春节后应该是淡季,可今年怎么那么多重病号。”陆一鸣皱着眉。
“我们这里满负荷了”
14点,又来了4辆救护车,眼看着护士们找不出推床来安置救护车上的病人,家属们急得怒火中烧。急诊行政总值班电话通知120急救中心:“尽量向其他医院分散病人,我们这里满负荷了!”
记者站在急诊室,也是感觉不可思议:这里已经是全上海规模最大的急诊部,上下共有三层,近百张床位,俨然一家小医院。可24日这天真的都满员了,病人只能被安置在楼层的各个角落,连救护车送来的病情稍轻的抢救病人都只能躺在抢救室外的走道里吸氧。
在急诊内科坐诊的内分泌科医生陈宇红看着对面,感慨地说:“人满为患怎么才能解决呢?你看病人多可怜。”
这一天对医生、护士们是平常的一天。可是这一天,还有一个让他们都非常关心的话题:心脏内科医生潘文麒前一天上急诊时被病人家属打了。“今天潘文麒应该上中班的,不知道他还来得了吗?”
虽然15点30分就该下班了,可是早班医生陶波还是留了下来。总值班过来跟陶波打招呼:“正在安排人顶潘文麒,你再待一会儿。”陶波笑着说:“没事的,我跟家里打个电话就行了。”
心梗绿色通道瞬间启动
抢救室内有8张床,其中有5张床上的病人插着呼吸机。8台生命监护仪滴滴答答地响着,室内的空气似乎比别的地方更加凝重和压抑。抢救室满员,留给医生们展开抢救的空间也被挤压了。
陈宇红忙得头也抬不起来。面前的病人也是一群又一群,他们大多是上呼吸道感染、发烧……16点30分,病人少了,陈宇红起身往门外走,迎面进来一对男女。男的面色惨白,女的着急地喊:“医生,快来看看!”“怎么不舒服?”“胸闷、气急!”这位50多岁的男患者突然冒出一句:“心肌梗死!”陈宇红拉住他,忙说:“直接去心电图室。”
心电图报告显示:后壁、侧壁心肌梗死。陈宇红跟那位年轻的女士说:“病情非常危急,要做好不好结果的打算。”说完,将患者护送至抢救室。张奇医生一听是心肌梗死,马上启动院内心肌梗死的应急机制。护士们有条不紊地给患者上心电监护设备、给氧、按医嘱抽血……“我们医院有一班人马专门抢救心肌梗死患者的。”张奇不停地打着电话,启动心梗绿色通道。一转身,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倒霉鬼,你来啦?”
那个人正是潘文麒。市九医院的验伤证明显示,他的角膜受到了损害:“真是莫名其妙!我其实只问了两句病史,那些喝醉酒的家属就动手了,我眼镜都被打碎了。”潘文麒原本已经请了假,可获悉医院人手紧张,又主动赶回医院上班。
3分钟喝下酸辣汤当晚饭
生命监护仪继续“滴滴答答”地响。突然,抢救室又炸开锅了——几名患者家属跟护士李巍争执了起来。原来,李巍希望他们留一个人在抢救室,其他家属到外面等,可不愿意配合的家属却大声嚷嚷起来。
抢救室的窗户用白色透光材料封闭,一旦有救护车,护士们就会立即看到救护车的蓝色灯光。18点左右,救护车先后来了两辆,一个患者是腹泻不止,另一个患者是心脏早搏突然不适。潘文麒一一做了处理。空隙中,潘文麒用3分钟喝了一碗酸辣汤,这是他的晚餐。
19点10分,蓝灯又闪了。15分钟后,李巍接到救护车电话说,有一个测不到脉搏,心跳20的87岁患者要送来。李巍着急地说:“没别的医院送了吗?我这里抢救设备都不够了。”无奈之下,抢救室的加床增加到了3个。潘文麒立即判断是心率失常,高度房室传导阻滞,随时可能引发猝死。他边开病危通知单,边告诉家属:这个病几乎没有特效药,只有装心脏起搏器。
几乎是在同时,抢救室的电话又响了:“临观室有一个病人心跳和呼吸都快没了。”这是一位90岁的女病人,呼吸科医生们只能在抢救室中间对她实施抢救,李巍护士饿着肚子不停地跑来跑去……
救护车的推床被扣
救护车又来了!护士们只得把救护车的床押了下来:“我们没床了!”救护大队方斜站的徐敏无奈地说:“我们也没办法,一个病人要送好几家医院才送得掉。中山门口停了4辆救护车,九院病人都躺到大门口了,连中心医院急诊室都不让我们进啊!”有的家属一听此话,马上到处找床,一张刚坏的推床又被推了出来。家属说:“没关系,我们自己撑着床腿。”
瑞金医院的急诊量始终处于上海三甲医院的前三位,虽然急诊部的占地面积已经扩大,可仍然要不断加床。李巍说:“可能是老年化社会了吧。以后这个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
医护人员很担忧,也很无奈。救护车连续又来了两辆,可病人送进来时,推床却没有跟进来。救护人员说:“哪个医院都说没推床,要扣我们的床。”
22点25分,潘文麒将负责的病人向夜班医生谭继宏作着交待,“我们科室最近好几个高年资医生辞职离开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继续承受这样的压力。”潘文麒说。问到渴望怎样的医患生态,潘文麒答道:“我们医生尽到了心,而患者也真正体谅了我们。”
本报记者 施嘉奇
